这样悄无声息的泄露并没有维持多久,夹层里的气雾仿佛重见天日一般疯了一样往狭窄的洞口挤,“噼啪”两声,蛛网般的裂痕从洞口向四周蔓延开来。
爆破声紧随其后。
像盛大节日的庆典一般,各色礼花爆竹填满了天际,汇集在袅袅死后的那片天空之下。
脚底下,是污泥与寂静的大地,头顶上,是火花四溅、浓烟滚滚、碎片横飞的灾难片现场。
轰鸣声、爆炸声,气雾从裂隙里挤出来的嘶嘶声,还有一圈一圈如回声般响起的、众人的唏嘘声。
“咚咚——咚咚——”
初月在这场嘈杂里,听见了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初月垂下手,长鞭无力地拖在地上,她抬头看着漫天的气雾,“礼花”已燃尽,只剩爆炸后的浓烟随风飘去。
躲在远处活命的郁金双手抱头,无限懊恼又无计可施:“我他么!疯了疯了!这情绪值全跑光了我拿什么交差啊!?”
秋鸿呢?他也要交差吗?
初月茫然四顾,面无表情,仿佛那集装箱盒子里被放走的是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好像死了。
四方砖和秋鸿并排站在墙边那密密麻麻的钉子旁,初月望过去时,他俩惊愕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初月,你还好吗?初月希望他们能这样问。
初月,我们在。初月希望他们在看遍了自己如魔般疯狂的一面后,依旧走到自己身旁。
初月。哪怕是谁唤一声她的名字。
可这场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气雾上旋,各色交缠,抵达穹顶,聚成云,落成雨。
滴滴答答。
几滴凝结成水珠的情绪气雾试探着滴落了下来,它们砸进烂泥里,砸在铁皮墙上,也砸在众人的头顶。
它们太公平,公平到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不管是好人还是恶人,都能均匀地得到它的浇灌。
喷淋般密集的情绪雨滴在先行者打开敲门砖之后,急促的落下来,洗刷着这片污秽的泥地。
甜的、咸的、苦的、涩的……落进初月的的眼里。
她在湿漉漉的雨里,抬头感受清凉,她伸出手,接住了几滴红的、黄的、紫的雨滴。
初月知道,此时此刻,千亿分之一的袅袅,以这种形式回到了她的身边。
“神啊!”
一男人从人群里扑出来,跪拜在楚月脚下。
“神啊!你能把情绪气雾变成雨,能情绪值还给我们,就一定能给我们重建家园!”
“对啊对啊!”另一人冲出来,与他并排跪下,“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馈赠……不对!是神的馈赠!求你大发慈悲,再救我们一回!”
“再救我们一回!救我们一回!”
层峦叠嶂如山一般的人群接连扑倒在雨淋淋的地里,以头抢地,乞求着初月这个新生的“神明”能再次赐予他们奇迹。
雨水裹着污泥溅到初月腿上,那是众人额头撞击地面溅起的泥水花。
真脏啊。
初月嫌恶地挪开脚。
袅袅这么干净的人,就算是不在了,也是化作飘摇的气雾升上穹顶的。
而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死后化成泥的分食者,还有这群将她们逼到死路的乌合之众。
就凭他们几句恭维的话,初月就得听人差遣,一一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就算是许愿池,那也得先投枚硬币以示诚意吧,他们这样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不可以,初月不会忘记袅袅被钉在墙上时,冷眼旁观的他们。
于是她再后撤几步。
一人抱住了她的腿。
“神啊!可怜可怜我们吧!”
“放开。”初月冷声道。
可那腿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初月不耐,扬鞭鸣音以示警醒。
“她才不是你们的神呢!”
两柱光横打进这场斑斓的雨里,凌晓驾驶着黎明巴士赶到战场。
一个猛踩急刹,车身急转,贴着集装箱盒子堪堪停下。
凌晓叉着腰从前车门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列脸熟的“老朋友”。
“把你的脏手拿开!把初月交给我……”
“你算什么东西!往后稍稍!”突然不远处一女声大喝。
雨帘外,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们身上的盔甲浸染上各色的雨水,反射出影影绰绰的眩光。
何黎黎和贾沐晨这两个抚梦小队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人群外,只待坐收渔利呢。
不好!
初月心下一惊,忙抽腿脱身,可没曾想那人早已松开了紧抱的手,初月一个拔腿用力过猛,竟直直地向后倒去。
她忙扬起双臂平衡身体,可全身竟僵住动弹不得。
刚在情绪激动之中开发出蛇鞭新用法的初月,哪知那几鞭早已耗费完心力,中毒至深的她能挺到现在已是不易,而现在已进入冷冻恢复期,与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乎,一道道竖着的雨滴忽然自下而上画出一道道弧线,初月仰身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