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鸿慌乱中不知所措,只好将她打横抱起,三两步走回卧室,用一层层的厚被子将她裹起来,以降低她颤抖的幅度。
“我给你拿点热的……粥!我煮了粥,吃了会暖和一点……”
怀里的人正在快速僵化,就像他在集装箱群里看到的那样,初月在众人的跪拜下陡然向后倒去,像一根木桩,砸向地面。
而此时,“木桩”在自己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不要……粥……要……药……”
在初月完全丧失意识之前,她梗着脖子终于吐露出了她对秋鸿的私心。
但,死要面子的她,在这时候了也依然想要压秋鸿一头,不愿直接暴露自己需要他的事实,而是半遮半掩的,以哑谜的形式说出了救自己的方法。
“午夜……沥青……”她在陷入新一轮的昏迷之前,翕动着嘴唇,将答案隐在了下半句。
如果秋鸿足够聪明的话,他能够猜到解药是什么。
“午夜沥青……”
秋鸿嘴里轻轻复述着这四个字,手就已经放到裤腰带上的搭扣上去了。
午夜沥青,秋鸿终于将这世间至寒之毒与她这段时间里频繁反复的病情联系上了。
之前还在问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的初月,谁能想到她又经历了什么呢?竟然会染上这蚀骨的寒毒。
秋鸿回想自己在10230号梦世界之时,也只是在自己的梦世界接近崩塌之时,这午夜沥青之毒才如腐烂的大地之瘤一般,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可初月的367号梦世界,不是正值鼎盛时期吗?初月又是在哪里染上的这寒毒呢?
来不及细想了,秋鸿看着床榻上冰美人般失去血色的初月,眼下,减轻她的痛苦才是第一重要的。
秋鸿看向自己不自觉摸向裤腰的手,作为一个经历过梦世界坍塌、逃亡至此的偷渡者,他太知道如何应对梦世界形形色色的危机了。
他当然也知这毒该如何化解。
可怎么偏偏,解这寒毒的方子,和王瑾逼他之事,还有他为延续自己那个将死未死的梦世界所要做的事情,就这么重合成了一件事了呢?
秋鸿不愿。
就算他要在367号梦世界对初月予取予求,但他也不要别人的施舍,也不要乘人之危,他也要拿得光明正大。
于是他看着初月惨白得毫无声息的脸,却将手从腰前移了开去。
秋鸿俯下身,将初月身上的被子紧了紧,转身朝浴室走去。
“哗哗”的水声响起,不一会儿,秋鸿就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床边,悬着的一双手握了握拳,终于下定决心在床沿坐下。
“对不起了。”他轻声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
被子被掀开一角,秋鸿刚泡过水的冰凉的手,顺着被子掀起的空洞,钻了进去。
初月意识一片混沌,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雪崖里,浑身冰凉刺骨。
接着突然一阵初春的凉风裹着未化的冬雨,沿着山脊翻山越岭,闯过堆雪的丛林和山间的浮云,朝着山谷直进。
那是整座山峦迭起的大地里,温暖仅存的地方,初月的意识在那里汇集。
凉风在山谷间来回游荡,冰雨滴滴落下,与山谷间凌冽粘稠的山泉糅合在一起,共谱一首升腾的乐曲。
那是几段相互之间差着八度的音调,一层一层跌至而来,依次附着在彼此之上,也借着力将彼此越推越高。
就这样,层层叠叠,影影绰绰,一浪高过一浪,山泉一注一注上涌,汇聚成了一曲音调不断向上攀爬的曲调。
初月便在这样的曲调里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意识却越来越清晰,情感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某一刻,在期待着、渴求着、巴望着很久很久之后,山泉倾泻,地热直卷而上,热流席卷而出,也推破了山谷外的那层薄冰。
春雨如约而至。
寒冰开裂,点化成露水,星星点点地铺呈在她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冰水浸湿了衣衫,也暂时压制住了她身上纠缠许久的午夜沥青之毒。
初月许久没能这么清爽。
黏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暖意在她体内舒展,初月抬起食指,指尖微热,她身上最小的一处火痕终于有了暖意。
秋鸿一手撑在床边,一手颤抖着缩回身后。
他看见初月的被子里,突然一股细细的浓烟燃起。
“这是……着火了?”
初月此时才睁开那双餍足的眼,轻飘飘地瞥向呼呼冒细烟的被子,被子下面,那里正是她食指指尖火痕所在的位置。
她以血肉筑火的能力又回来了。
初月扬起恬然的笑,将右手探出被子,竖起食指,“倏”的一下,一串小火苗从她指尖腾空而起。
“我去冲个澡……”
初月低声轻语,脸颊上的余韵还未散去。
她视线不小心撞上对方好似促狭的眼睛时,二人相视一笑。
而秋鸿望着她歪歪扭扭离开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轻颤,他悄悄捻了捻指尖温热未散的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