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吸盘,长在他的嘴上实在难看,并且初月也已发现,长着吸盘嘴的凌晓,说话也不如以前利索了。
这里面都是秦砂的手段。
待到一切结束之时,初月要把凌晓的吸盘嘴复原。
她这么想着,将这一条写在了她在梦世界的待办事项里。
“导游?”初月手肘推他,“我们从哪儿走?”
“石塔,梦世界西边那尊青灰色石塔,去那。”
秋鸿快速思索之后,做了决定。
“好,凌晓,我们听他的,去青灰色石塔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把我放下的地方……”
也是她和四方砖初见的地方。
初月想到这里,回望了一眼云层里的玻璃宫。
天色微明,晨曦晓现,可玻璃宫隐在朝云里,初月望不真切。
“上车吧!”凌晓催促。
他先二人一步登上车,掰过后视镜,将二人引到驾驶座后的两个位置上——也就是初月常坐的位置——然后将后视镜调整好到刚刚对准二人座位的位置。
“方便……眼神……交流。”凌晓动着难看的嘴,也要张口解释。
“嗯。”
初月友好地回应,心中不免欣慰。
这是凌晓难得不跟她针锋相对的时刻。
初月心中明白,那是凌晓对她在秦砂面前求回他一命的报答。
凌晓这个人,算不得太坏。
抛开他剥人皮做车衣这一点不说,他实在是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驾驶着黎明巴士在夜间来来回回穿行,也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虽不知这工作是何人交给他的,但也说得上是为梦世界做了一件实事。
尤其是对初月,在她危急之时、在她迷失在梦世界巨大的脚程之时,凌晓驾驶着黎明巴士,实打实的几次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而作为一个司机,常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难免不占染上其他人的戾气。
他也从中习得一身在各色人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手段。
凌晓,没什么大恶。
初月再次在心里给他下定义。
梦世界嘛!危机四伏你争我抢的,他凌晓万事以利出发也正常。
向四方砖举报她偷渡是为了拿回自己的手臂。
吸食她的血岩浆也是初月诱导在先,以致于他得了梦主情绪值的好处,也难免时时刻刻惦念着它。
于是有了后面以秦泛相挟换取血岩浆的事。
梦世界的普通人,谁不是挣扎着活着呢?谁又能抵御情绪值的诱惑呢?
更何况是梦主至纯至浓的血岩浆。
凌晓被迷了心,也算是可以理解。
他所有的行为中,唯独一件令人神共愤的,便是这人皮车衣。
可初月只是道听途说,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便已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谁在梦世界求活,都不容易。
也许这是凌晓为了后面以巴士为生的安稳生活,犯的唯一一次险呢?
更何况四方砖已经斩了他一只手臂作为惩罚了。
善恶已销。初月这么想着。
车越驶越快,在晨光里穿行,金色的阳光长久地铺在路面、车身,还有二人的脸上。
温暖而刺目。
初月垂下眼。
她摩挲着秋鸿的手掌把玩,目光对上后视镜里凌晓的视线。
初月微微一笑,向他报以友好的笑容。
巴士左弯右拐,好几次差点撞在路边的巨石上。
初月在座位上东倒西歪,秋鸿本想护住她,可他们二人都是自身难保。
“凌晓……”初月撑起身体,向后视镜里的凌晓发起对视邀请,“我们没那么急的,你可以开慢点……”
“不用怕……车门……窗都关死了,你们最好……把安全带系上……怎么样都不会甩出去……”
后视镜里,那张浑圆的吸盘嘴破天荒地说了一大段话。
紧接着又是一个急转弯,随着车身的扭转,车后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咚!”
初月和秋鸿一齐回转过头,望向车后方空无一物的一排排座位,却找不到那声巨响的来源。
“是什么倒了吗?”
“没有。”
凌晓断然否决,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初月觉得奇怪,但车身颠簸,想过去查看实属不易,于是只好作罢。
她身体回正坐好,闭上眼睛懒洋洋地仰头靠在椅背上。
丝绒一般的温暖阳光再次铺满全脸,晒得她暖洋洋的。
伴随着巴士摇晃的节奏,初月几乎快要熟睡过去。
不知何时开始,阳光的边缘慢慢从初月的额头上退下来,滑过鼻梁、越过嘴唇,跌至下巴……终于在初月的脖颈上快速下落……
也就是这一瞬间,初月双眼猛然睁开!
一双清明的黑眸子布满了惊恐之色……
车前方,初生的朝阳已被高耸如墙的雾气遮挡。
她搭在秋鸿胳膊上的手倏尔收紧,侧过头看他。
一双瞪圆了的双眼将惊惧放得无限大,直直传进秋鸿的狭长的眼睛里。
“石塔在西边……车在往东走……”
梦世界的东边……
是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