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他的手掌,身体不住地坠落,于是她抚过他的指尖,与他隔窗相望。
初月摔在了地上,摔在了暮墙的边缘。
而秋鸿因傀儡术被火燎过的、薄如蝉翼的身体,受初月的牵引,紧贴在屏障上。
暮墙卷过他的身体,卷过他曾被初月死死抓住的、留下五道血痕的手臂……
巴士疾驰而去,只剩两个忽明忽暗的车尾灯在深不见底的浓雾里,如鬼魅一般闪烁。
“不——”
初月仰天长嘶……
远处的妈妈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一双血眼望着车灯消失的方向,初月无计可施……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颅内的声音不断催促着她,她也不断的催促着自己。
可是,若有计可施的话,她早在破窗的那一刻就尽数使出来了。
“断臂!对、还有断臂!断臂、搓灰喂巴士,让秋鸿下来!”
“不行!太慢了!太慢了!来不及了……我已经看不到他们在哪儿了……”
“再想办法……想办法……四方砖?!手镯!搓手镯……来不及……太远了……”
“女巫?!不在,梁荷尽,不在,谁也不在……怎么就剩我一个人啊……”
“秋鸿……”
“……”
人在害怕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会说很多话。
此时的初月双唇喏喏,颤抖不止,她因害怕而冷得发颤。
“怎么谁也不在……就剩我一人啊……“
“就剩我一人……就剩我一人!”
“不行!回来!”
初月突地跳起,朝着寂静无声的暮墙大喊。
她冲向朦朦胧胧分不清边际的暮墙,突然就想明白了,这梦世界上就只剩她一人。
367号梦世界,因她而生,也会因她而亡。
她是这个梦世界真正的主宰,不管实际的掌权者是谁,当权者是谁。
这个世界的中心,唯有她一人。
367号梦世界,本该是围着她转的。
理所应当的,也应该听她驱使。
不见五指的浓黑空气里,一抹血红划破这死寂。
又一道血痕溅起,喷溅进这不见五指的浓雾里。
“回来!”
初月怒吼道,她左手折起蛇身握在手心,凸起的鳞片上红光点点。
而她的右臂上,一道又一道血痕沿着腕心的火痕向上蜿蜒。
初月以己之躯,如一条断鳍的鱼,召唤这梦世界最黑暗的物质。
“回来。”她嗓音沉着,心下已有八成把握,“黎明巴士!我以血肉之躯召唤你,以血岩浆喂养你,把秋鸿还给我。”
“刺啦”一声,鳞片第三次深深扎入火痕里,再一次将初月的手臂划了个稀烂。
“滴滴——”
巴士沉闷的鸣笛声在浓雾里散开,初月依稀看到了向她而来的闪烁的车灯。
可是,在巴士到来之前,有别的东西闻着味儿寻过来了。
不,它无处不在。
暮墙内,浓雾肆意疯涨,它们无孔不入。
任何误入暮墙内的人,无一不被它钻入骨髓、深入脑壳里。
就如高松华命灌满“午夜沥青”的丝线,钻入贾沐晨的身体里一样,暮墙里的浓雾,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进迷失之人的大脑里。
贾沐晨被轻而易举地识得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迷失在暮墙里的人更甚。
浓雾钻进人脑深处,将他们一生中最兴奋、最柔情、最恐惧、最悲痛……的情景一一复制,再毫无规律的杂糅在一起,将这一团乱麻反复在人们眼前重演。
于是,迷失在暮墙里的人,极端情绪值永远被拉满。
他们上一秒还在享受功成名就的人生巅峰,下一秒就被拽入人财两空、众人唾弃的谷底。
此时凌晓的大脑已被浓雾探了个干净。
他趴在车上,伸长到极致的舌头在车底板上来回舔舐,馨香的甜腥味钻入他的味蕾,那是初月血岩浆的味道。
突然,地板上的血滴呈圆环形散开,凌晓的舌头急忙跟上,可眨眼间血圆环猛然一缩,紧紧地套在了他的舌头上。
凌晓大惊,忙伸手猛拽那越缩越紧的圆环。
“啵儿”一声,终于血圆环滑落,凌晓松了半口气。
没曾想他手一滑,血圆环脱了手,吸附在了他的嘴唇上。
后视镜里,凌晓的嘴唇已然被吸盘替代……
“吸盘嘴!吸盘嘴……”
他听见空荡荡的巴士上,无数“乘客”环绕失笑……
就是这样的迷幻浓雾,顺着蜿蜒的血痕,钻入了初月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