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砖站在玻璃宫前,平复着疾驰而来的心跳。
透过玻璃的折射,他看不见屋内的任何陈设,屋子里没有开灯。
可现在只是傍晚,白日光散去,月夜还未到来,玻璃宫内没有一盏灯为他等候。
屋内没有人。
一尘不染的家居陈设,和他离开之时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连廊边新搭的残肢吧台。
四方砖手指摩挲着玻璃砖的连接处,那里光滑平整,几乎看不出缝隙。
里面的残肢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右腾挪,不得要领。
这是初月的手笔,他分辨得出,只有她的血岩浆有融化玻璃砖的能力。
可是,屋内的两个人呢?到哪里去了?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叮嘱秋鸿那小子好好照顾初月,她身中寒毒需得静养。
明明不久前,初月还在通讯里和他打听10230号梦世界的事情。
可现在,四方砖察觉到初月的脆弱声线,紧赶慢赶地回到空荡荡的玻璃宫里,这里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这寂静无声的傍晚,四方砖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顶灯下,愣了很久。
他嗅到了未散尽的、旖旎的味道。
他不死心,奔到卧室里,扑到床榻上。
那里,也是同样的味道。
初月的味道。
那是她未散尽的“汗液蒸汽”……
酸涩袭上心头。
悔恨、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一股脑的向他奔涌而来。
为什么?!凭什么?!
他堂堂梦境秩序维持官生活多年的家,怎么就成了秋鸿那个偷渡者的爱窝了?!
他那个如玉般美好的缪斯,怎么就甘愿选了那样一个不堪的偷渡者来共享情欲巅峰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不是他呢?
四方砖的身体早已被初月排除在外,可他心思却从来没有下过牌桌。
他也想的。
可是他不能。
无能狂怒过后,四方砖举目四望,不禁有片刻失神。
他那用玻璃砖封存的残肢们,此时竟获得了自由,疯了一般在玻璃宫里游走。
目之所及,满地疮痍。
砖码的桌椅尽毁,玻璃宫内,只剩那吧台幸免。
四方砖在震怒之下,几乎砸碎了他的家,也差点放走了这一屋子的“战利品”。
罢了罢了……
他四方砖终究是不能……
况且,初月的毒,也总要有人来解。
这个药引子,不是那个卑鄙的偷渡者,也会是别人。
他总有一天会面对这一切。
四方砖挣扎着爬起来,捉着残肢们一个一个封存进玻璃砖里。
然后转身走向窗台。
他推开窗,让屋外的凉爽清醒的气息渗了进来,是以冲淡这满屋子挥之不去的暧昧味道。
他早该这么做的。
若是他一进门便开窗,便不会有这后来的如梦初醒。
他宁愿自己睡在梦里。
屋外穹顶,一轮弯月高悬,时间已近初夜,一团团硕大的云雾绕在玻璃宫外,在微风的催促下不断游走。
青灰色的云团,在月色的掩映下,时而乌黑,时而苍白。
四方砖低落望天,这时一抹轻雾遮蔽住了月光。
他不断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从那酸涩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他看着雾气喃喃道:“和我在10230号梦世界看到的好像……初月也……”
“初月?!”
四方砖瞳孔地震,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将一切都串了起来。
通讯里初月声音的颤抖,10230梦世界的死而复生,以及初月反复询问的、关于偷渡者秋鸿的事情……
“那是初月的情绪气雾……”
在这一刻,四方砖终于将初月陡然挂断的通讯“接”了起来,他补上了初月没能让他听到的那句话。
“是秋鸿偷了初月的情绪气雾……”
猛然的清醒后,四方砖的大脑突然陷入了一片空白,纷杂的思绪将他裹挟起来,令他一时之间找不到接下来的方向。
“希望一切没有太迟……”
四方砖喏喏道,不受控颤抖的手终于覆上了手腕间的枯藤手链,惶恐又坚决地反复揉搓。
可手链链接的那一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又找到凌晓留在这里的断臂碎屑,可依然的,毫无回应。
而女巫,又素来与他不甚和睦,双方至今也未留下任何联络工具。
在这巨大的思绪动荡里,四方砖仿佛被一下子切断了与367号梦世界所有的联系。
他的挚爱,他的眼线,和他的情敌,不约而同地将他这个“外人”挡在了他们的关系外面。
“初月……给我点回应啊……”
367号梦世界空荡荡的,好像是放大版的10230号梦世界,四方砖在这里找不到初月了……
急火攻心之下,四方砖手指勾住枯藤,暴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