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假山”,同样也是用丝线,建造了一个又一个高矮不一、形状各异的爬梯。
一些人三三两两地顺梯而上,嘴里叼着铅笔,一手端着写字板,一手扶着扶梯将自己往山中央送。
他们伏在“山”上,眼睛贴着凹凸不平的岩墙,手上“刷刷刷”地写个不停。
他们在观察什么?
这是初月进入实验室后的第一个疑问。
在听到银烛的报告,来实验室之前,初月也不是没对她嘴里的“蚁后”有过猜想。
可她想的不过是在某个依旧有泥土存在的地底世界,一群蚂蚁引起了银烛的注意。
最多,初月想的也是,“蚁后”可能是某个人的代称,而这个人,可能是高松华的对头之类的,不然他不会费劲找人监视。
可是现在,初月仰头望着这看不到顶的山,蚂蚁一般围着山做研究的人,心里原有的猜想已全部被她推翻。
“主人请看。”
高松华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初月走近一点,近距离观察这地底世界唯一一个不是由丝线打造的东西——山。
啊原来是这样!
这座山,就是蚁后。
围绕着山忙碌的研究人员们,便是工、兵、雄蚁了。
初月心下了然,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正确答案了。
可这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竟需要这么多研究人员围着它打转?
初月不知道原梦主有没有来过地底世界,也不知道她是否也参与过这个森严的秘密项目。
于是她闭口不言,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遭,迈步向着巨山走去。
这山由厚重的岩壁组成,山脚下光秃秃一片,可越往山上看,绿意越是明晰。
那翠绿,不是树不是草,而是更接近于,青苔。
这青苔,初月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抢过旁边研究人员手里的放大镜,将眼睛贴过去,细细端详。
毛茸茸的青苔里,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她在哪儿见过的呢?
初月皱眉。
“蚁后……归巢……“
初月喃喃自语,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她漏掉了什么细节……
她靠在岩壁上,兀自思索着。
银烛跟在她身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而高松华则和另一个小鸟依人的女研究人员远远地站着,正严肃地询问着什么。
那个女人看起来是这个研究室的一把手,初月估摸着二人特意避开了她,应该是在说蚁后的事情。
哼,假模假样的高松华,嘴里一口一个“主人”对着初月叫着,心里不知道包裹了几层。
想到这里,初月的心情慢慢地暗了下去,在这个梦世界,以及地底世界,权利才是绝对统治力量,而别人嘴里的“主人”、“仆人”一类,又算得了什么呢?
初月不过是个被架空了的傀儡罢了。
她抚过腰间蛇鞭,又摸向自己手腕,那里火痕的热度正在慢慢消散。
秋鸿给她的,终究不是真正的解药……
又或许,那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
初月远远地看着,心思却飘到了蚕室后院的地窖里,终于,她回过神来,话却对着银烛说。
“你们邀我过来,说是巡视地底的进程,可到了这里,便半句话不说,这进程,真得还需要我亲自去看吗?”
她语气不乐,可并非理直气壮。
反而没有了在蚕室时的不顾一切。
彼时她将生命抛在一旁,才有了高松华对她认主的那一幕。
可是现在,一旦她表现出对地底世界的无知之后,高松华便不再掩饰他对初月的忽视了。
于是,初月便对着守在她身边的银烛发话。
“主人,”银烛垂首。
初月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原主的小别墅里,面对的那是那个变化无常、却又命运着实可悲的女仆银烛。
银烛短言道:“待统领忙完后,自会带您上蚁山、观蚁后……”
“上蚁山?观蚁后……”
初月咀嚼着银烛话里的重音,她眼珠流转,突然一回眸,对上了银烛那双短暂上翻的双眼。
她在暗示我什么!?
短短对视一瞬间,初月明白了银烛有没说出口的话!
“上蚁山?观蚁后……蚁……蚁?”
初月一张惊愕的面孔扬起:“蚁!”
可此时银烛却回避了目光,偷偷望向远处依旧密切交谈的高松华和女研究员。
“蚁穴?!地坑!”初月恍然大悟。
地上梦世界,人们把梁荷尽他们所住的地方叫做蚁穴。
只不过,初月一直叫它地坑。
地上世界的深陷处,便是地下世界的凸起处……
蚁穴,便是蚁山!
那里是气囊族的老巢,准确的说,她们没有白纻树丝,便用身体做情绪容器的、变异的气囊族。
那么蚁后,便是在地坑鼎鼎有名、奴役一切的梁荷尽了!
高松华监视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