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子毫不拖泥带水,一把抓起被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清茉,与玉衡化作两道快如闪电的遁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不断崩塌坠落的巨石和冲天而起的岩浆火柱,如同两道逆行的流星,强行冲破了正在加速毁灭的火山山体,向着熔火山区之外疾驰而去!
“沈客卿——!”
青阳道人被狂暴的灵力乱流和崩塌的岩壁死死阻挡在后,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沈清茉被掳走,急怒攻心之下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但他深知此刻冲动无异于送死,只能强压下撕心裂肺的愤懑与担忧,凭借纯阳真火护体艰难寻找生机,先求冲出这即将彻底毁灭的绝地。
......
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沈清茉才从那种灵力被禁,神识受制的浑浑噩噩状态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清醒的意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的天然山洞之中,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的锁链缠绕,丹田气海死寂一片,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玉阳子和玉衡就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洞口隐约可见一层流转着晦涩符文的光幕,显然是有人布下了强大的禁制。
她立刻尝试内视己身,心瞬间沉了下去。
识海中,那个邪神印记在外部强大封印的压制下,暂时陷入了沉寂,不再主动兴风作浪,但它并未消失反而盘踞在识海最深处,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隐晦波动。
而更麻烦的是,玉阳子种下的封印极其高明阴毒,不仅锁死了她的灵力,更如同蛛网般缠绕着她的神魂,以她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冲破的希望。
“哦?醒了?”
玉阳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气息变化,缓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沈清茉,脸上带着一种仿佛猫儿打量爪下老鼠般的戏谑与探究,“小丫头,你身上隐藏的秘密,倒是比本座最初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不过无妨,很快,待到了地方,你便会在伟大的黄泉之主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你所有的价值。”
沈清茉抬起眼,冷冷地注视着玉阳子,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心中雪亮,对方的目的地,必然是云雾岭——那个真正的“九幽黄泉大阵”核心所在,也是周玄宸目前正在苦苦支撑的地方。
“哼,死到临头,倒是硬气得很。”
玉衡在一旁发出沙哑的狞笑,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等到了阵眼核心,仪式开始之时,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副模样!”
两人见沈清茉沉默以对,也不再浪费口舌,稍作休整后便带着她继续赶路。
一路上,沈清茉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始终保持着极度的清醒,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地貌,强行记下路线方位,同时,她从未停止过尝试以【冰心诀】或【离经易道】又或是【明月心经】,持续不断地消磨着体内的封印枷锁。
尽管每一次都如同蚍蜉撼树,效果微乎其微,带来的反噬更是让她神识刺痛,但她始终没有放弃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云雾岭的最深处。
此地的景象,比沈清茉之前听周玄宸描述或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数倍!
天空被浓厚得化不开的黑红色煞云彻底笼罩,不见天日,脚下的大地干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所有的草木早已枯死腐败,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强大邪恶威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山谷入口处,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搏动着的黑色灵力光罩。
那光罩上流转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正是周玄宸之前布下用以封锁山谷的阵法。但此刻,这光罩之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那股越来越强的邪恶灵力冲击下已经濒临极限,快要支撑不住了!山谷之内传来的声响,如同催命的战鼓,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玉阳子和玉衡带着被禁锢的沈清茉,如同穿过一层脆弱的水膜,轻易便从黑色光罩上一道最为明显的裂缝处进入了山谷内部。
甫一踏入,更为骇人的魔域景象便扑面而来!
山谷中央,是一个占据了几乎大半谷底的巨大血池,池中是粘稠到近乎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其中翻滚沉浮着无数扭曲、哀嚎挣扎的怨魂,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血池上空,悬浮着一颗足有房屋大小,如同活物心脏般缓缓搏动着的巨大黑色肉瘤——那正是“黄泉之种”!
肉瘤表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密集不断蠕动的紫黑色血管纹路,散发出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滔天邪气,甚至能隐隐听到从肉瘤深处传出的无名低语与嘶嚎。
而在那令人望之生畏的血池旁,一座完全由森白骸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已然筑成,祭坛上刻满了扭曲的邪异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祭坛边缘,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正持剑而立——正是周玄宸!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衣袍,但此刻那衣袍之上已沾染了不少暗沉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有的似乎还带着湿意。
他的脸色比起往日略显苍白,薄唇紧抿,周身那原本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此刻也透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紊乱与消耗过度的迹象,他显然在此地经历了连番不为人知的惨烈苦战。
在他的脚边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形态狰狞气息强大的魔物尸体,但更远处的阴影之中,还有更多影影绰绰,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魔影在徘徊窥伺,虎视眈眈。
当周玄宸的目光扫过入口处,看到被玉阳子和玉衡一左一右押解进来,周身灵力被封脸色苍白的沈清茉时,他那双面对万千魔物也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子,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握着剑柄的手因瞬间爆发的力量而猛地收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清茉!”
他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但那些极其熟悉他性情的人,却能清晰地听出那简短两个字下所压抑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震怒与深切的担忧。
“殿下......”
沈清茉看到周玄宸虽然略显疲惫,但依旧安然挺立,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瞬,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但旋即,看到他独自一人身处这魔窟核心,面对强敌环伺邪阵将成的绝境,那安心又瞬间被更深的焦急所淹没。
“周玄宸!”
玉阳子将周玄宸瞬间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快意无比,忍不住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谁?你千方百计,甚至不惜亲身犯险也要保护好的小丫头,现在送到了我们手上,即将成为我们献给黄泉之主的祭品!你识相点的,就乖乖自己撤去这层碍事的破烂阵法,或许本座心情好,还能赏你一个痛快,留个全尸!”
玉衡枯爪般的手将沈清茉狠狠掼在祭坛边缘,阴煞之气如无形山岳压下迫使她单膝跪地,青石板瞬间裂开细纹。
她强撑着抬起脖颈,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锈味。
周玄宸指节攥得青白,目光先剐过玉阳子那看似仙风道骨实则扭曲的眉眼,又掠过那颗不断渗出污秽气息的黄泉之种——它像一颗腐烂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令空气凝滞。
最后他的视线缠在沈清茉脸上,见她唇色尽失却仍咬紧牙关。
他胸腔里翻涌着千百个念头:若此刻暴起抢人,三息之内必遭玉衡与玉阳子合力绞杀,若屈从撤阵......身后万千生灵将永堕黄泉,齿尖碾破舌尖,腥甜弥漫,这根本是剔骨剜心的死局!
沈清茉忽觉识海中那道邪神印记开始灼烫,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她盯着咫尺之外的黄泉之种,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既然印记渴求吞噬至邪之力......何不引它去啃噬这株毒瘤?
这念头让她激动得指尖发颤。
分明是引狼入室,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甚至成为邪神降世的容器的法子。
可余光里看到周玄宸紧绷的下颌线,祭坛周围越来越亮的诡谲符文,她忽然扬起沾着血渍的脸,眼尾泛红地望向他。
周玄宸呼吸骤停。
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决绝,仿佛看见荒原上点燃自己的巫族。
“周玄宸!还要犹豫到何时!”
玉阳子拂尘横扫,祭坛符文骤然沸腾,沈清茉衣袂无风自动,仿佛有无数无形之手在撕扯她的魂魄。
她最后朝周玄宸翕动唇瓣,是个无声的“信我”,随即闭合双眼主动撤去识海屏障,那道邪神印记顿时化作贪婪的毒蛇,循着她刻意引导的意念,猛地扑向黄泉之种——
“如你所愿......”
她松开紧咬的唇,鲜血顺着下颌淌落,像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
刹那间,黄泉之种剧烈震颤,竟发出类似活物的凄厉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