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锋的拳头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经历过无数次与星兽的战斗,但这次完全不同。
星兽潮的组织度、兵种配合、甚至包括这种能导致精神污染的诡异能力,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这次入侵背后,存在着一个或者多个拥有高度智慧的指挥节点,其智慧程度可能远超以往记录的任何“头兽”。
更棘手的是那种精神污染,常规的镇静剂和神经稳定剂效果微弱,被污染的士兵会陷入狂躁和幻觉,甚至敌我不分。
医疗官对此束手无策,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生物信息素或能量辐射,但其作用机理和清除方法完全未知。
“将军,”副官雷烈快步走近,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科学院派驻前线的精神力研究小组刚刚给出了初步分析报告,他们认为这种精神污染效应,与数据库中记录的少数几种远古级虚空星兽的残留信息特征有微弱相似性,但强度和作用方式更为诡异,他们建议……建议寻找拥有特殊精神力安抚或净化能力的人员尝试干预,他们提到了一个人……”
凌寒锋猛地转头,看向雷烈。
雷烈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他们提到了联邦军事学院的那个特殊学员,江阮阮,根据之前学院内部关于凌将军您伤势恢复的有限报告,以及她在砺锋杯中某些表现的侧面分析,研究小组推测她可能拥有某种未知的,对精神层面创伤或异常状态具有强大干预效果的能力,他们认为,如果她能抵达前线,或许能遏制甚至逆转这种精神污染的扩散,至少能为研究其本质和开发针对性疗法争取时间。”
江阮阮——
那个女孩的面容在凌寒锋脑海中清晰浮现。
古琴,还有古怪的旋律,温暖而磅礴的生机之力,将他从精神崩溃的边缘拉回,甚至让他在短时间内重返战场。
她的能力确实神秘而强大,而且似乎正好针对精神层面的问题。
但是,让她来前线?
这里是最危险的地狱,她才是个低年级学员,她的能力似乎也并非没有代价,让她卷入这种规模的战争,面对这种未知而恶毒的精神污染……
凌寒锋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不断被染红的区域,扫过通讯频道里那些带着绝望或狂乱的呼喊,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个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沉重。
防线在崩溃,士兵在死亡,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恐怖正在军队中蔓延。
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不需要星兽攻破最后一道壁垒,这支军队可能自己就从内部瓦解了。
他没有选择。
凌寒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和死亡气息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已消失,只剩下铁一般的决断。
“雷烈。”
“在!”
“以我的名义,向联邦军事学院发送最高优先级加密调令,征调低年级学员江阮阮及其所在战术小队,立即搭乘最快的军方穿梭机,赶赴断刃前哨基地。理由是……前线急需特殊医疗及情报分析支援,授予她们临时战场观察员权限,但务必强调,她们的主要任务是在相对安全的第二防线内提供支援,非必要不进入一线交火区。”
“同时,”凌寒锋的声音压低,只让雷烈听到,“以私人频道单独联系江阮阮,告诉她真实情况:我们遇到了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精神污染,需要她的特殊能力,这不是命令,是……请求,请她,尽快赶来。”
“是!将军!”雷烈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开始执行这关乎整个防线存续希望的调令。
凌寒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幕已然降临,但战场被爆炸的火光,能量武器的轨迹和燃烧的残骸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明亮。
星兽的嘶吼与爆炸声和人类的呐喊与悲鸣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战争交响。
他能撑到援军——特别是那个女孩——到来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站在这里,如同最坚硬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绝望的冲击,直到最后。
而在学院这边,江阮阮刚返回小队驻地,正准备与队友们商议报名前线辅助任务的细节,她和秦风的个人终端几乎同时收到了那条来自铁壁防线最高指挥部的,印有凌寒锋上将电子签章的紧急调令。
紧接着,一条标记为最高加密等级,来自凌寒锋副官雷烈的私人通讯请求,直接接入江阮阮的终端。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阮阮身上。
江阮阮看着通讯请求的提示,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她抬起头迎上队友们询问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雷烈疲惫而急迫的面容出现在小型全息投影中,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嘶哑。
“江阮阮学员,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前线出现未知精神污染,常规医疗无效,正在瓦解我军战斗力,凌将军……恳请你的帮助,调令已发,但去不去最终在你,如果决定来,请最快速度,这里……需要你。”
说完后通讯就被他切断。
投影消失,房间内只剩下终端运行的微弱嗡鸣。
张清源、石铁山、苏木、秦风都看着江阮阮,调令是给整个小队的,但核心的请求是给江阮阮一人的。
江阮阮沉默地站在那里,识海中的裂痕仿佛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自身的伤势。
前线,精神污染,凌寒锋的恳请……危险与责任如同两道沉重的锁链,缠绕而来。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碎星带战斗时噬能蝠的狰狞,闪过凯登·德勒试探的眼神,也闪过凌寒锋那双冰冷却又蕴含着守护意志的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整理装备,检查所有补给,我们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