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家族那边捅的篓子也得盯着,议会和军部高层的扯皮问责估计已经吵翻天了,再加上其他星区可能爆发的潜在危机……这位年轻的铁血上将肩上的担子,重得快把人压垮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黄石要塞里气氛紧张忙碌到极点。
凌寒锋几乎没合过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命令依旧一条条清晰果断地下达。
受损的炮塔被拆下还能用的部件拼装到新的位置,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能量电池被小心分配,医务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治伤,还要筛查可能潜伏的精神污染。
江阮阮那套简化冥想法,在凌寒锋的默许甚至鼓励下,被更正式地在残余部队中推广开来,这次加上了更明确的警告和分级指导,由一些学过点皮毛,感觉有效的基层军官带着练。
效果嘛,还是那样,有好有坏。
但在这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的时候,有这么一个能让自己稍微静下来,感觉还能抓住点什么东西的法子,对很多士兵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江阮阮偶尔去医疗区帮忙,能看到一些士兵在休息时,真的会按照她写的那样,找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看到这个,她心里那点因为功法泄露带来的复杂情绪,稍微淡了一些。
她自己的那份报告,在反复修改了七八遍之后,终于点了发送。
内容她仔细斟酌过,侧重于实践经验和方法论的总结,特别是如何识别不同阶段的精神污染、基础的应对思路、以及那套冥想法的具体操作和风险控制。
关于【相知】心法的核心原理和驱动能量,她只用了一种与生命活性相关的特殊能量感知与引导技巧这样模糊的说法一带而过,并将修炼效果严格限定在“辅助稳定精神和提升对特定负面能量扰动的耐受性”这个范围内。
她希望这份报告看起来像是一份很有价值,但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前线特殊经验总结。
报告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暂时没回音。
江阮阮也不急,该干嘛干嘛。
识海需要养,石铁山的情况得盯着,张清源还在捣鼓他那个能量装置并改良符纸,秦风帮着凌寒锋处理军务协调,苏木继续在信息的海洋里捞取有用的碎片。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凌寒锋突然派人来叫江阮阮去指挥中心。
江阮阮进去的时候,凌寒锋正背对着门口,看着面前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黄石要塞周围,一条由虚线和临时标记构成,弯弯曲曲的新防线正在被勾勒出来。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些,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寒和坚定一点没少。
“江阮阮学员,”凌寒锋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你的报告,沃尔夫院长和雷克斯上将已经初步看过,他们认为,结合你在破晓行动及此前一系列战斗中的表现,以及这份报告体现出的特殊价值,启动战时特许毕业评估的程序条件,基本成熟。”
江阮阮心猛地一跳,面上尽力保持着平静。
“但是,”凌寒锋话锋一转,“现在情况有变,其他星区的潜在危机,苏木的报告我看过了,联邦高层现在乱成一团,争吵的重点已经从要不要研究你,变成了如何应对可能全面爆发的星兽与精神污染危机,你的那份训练法虽然泄露了,但在某些地方确实起到了稳定作用,现在上面有人想把它规范化和推广化。”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意味着,你可能会被卷入更复杂的局面,毕业评估可能会加速,但也可能被用作与其他势力博弈的筹码,我找你,是想问你自己的意思。是希望尽快利用现有功劳推动毕业,离开这个漩涡中心;还是……愿意留下来,在新的防线上,继续发挥你的作用?当然,后者风险更大,且不一定能保证毕业顺利。”
凌寒锋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自己。
江阮阮沉默了。
她看着星图上那条刚刚开始描绘的脆弱新防线,看着凌寒锋疲惫但挺直的背影,想起撤退路上那些牺牲的士兵,想起石铁山痛苦的表情,想起苏木星图上那三个不祥的标记。
提前毕业,回家,是她一直想的。
但就这么走了?把烂摊子留给凌寒锋他们?把可能蔓延到整个联邦的危机丢在脑后?
她想起自己兑换传承时的心境,想起把训练法交出去时的想法。
她不是救世主,没那个能力摆平一切。
但让她在可能有机会做点什么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全扭头就跑……她心里那关过不去,也会成为她修行路上的心魔。
“凌将军,”江阮阮抬起头,“新的防线需要重建,士兵们需要时间来适应和练习那个方法,石铁山的情况还没稳定,张清源的研究可能也有用,我……我和我的小队,申请留在黄石要塞,毕业的事,按规矩来就行,能提前最好,不能,我们再多努力挣些军功。”
凌寒锋看了她好几秒,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有松动,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从指挥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要塞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金属骨架冰冷的轮廓。
远处,新的防御工事正在夜色中抓紧建造,叮叮当当的声音敲打着寂静。
江阮阮走回临时宿舍,推开门,秦风、张清源、苏木都在,连石铁山也强打着精神坐着,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看着她。
“怎么样了?”秦风问。
江阮阮把凌寒锋的话和自己的决定简单说了。
秦风点点头:“留下是对的,这会儿走,不像咱们干的事。”
张清源拍了拍他的小装置:“我这边有点新想法,或许能帮铁山缓解一下,也需要这边的前线环境测试。”
苏木推了推眼镜:“其他星区的数据我还在跟,有动静第一时间知道。”
石铁山咧了咧嘴,想笑,但没成功,只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我没事……能扛。”
江阮阮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为前途未卜而产生的浮动,慢慢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