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帮我脱下来。”
她以为他会退缩,会别别扭扭地拒绝身体接触,但席安意外地没有多余动作,轻轻一勾手把她拍进自己怀里,双手环住她的后背,手指横着划过背部,精准地找到了侧边的拉链,全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仿佛她只要脱掉婚纱,就能恢复自由身一样。
“去把衣服穿好。”席安的声音从林恩头顶传来,他胸腔震动,听不出情绪,“中午你就能见到汉娜,我该出发去基地训练了。”
林恩收紧手臂,无声地挽留他。
“听话。我很快就回家,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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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劲的人,无聊的城市,难以下咽的食物。我马上就会变成黑白的、二维的,塞进80年代产的方块电视机里演单人默剧。”
汉娜一直笑,躺在自己腿上的林恩一刻不停地刻薄着一切,她用手掌抚摸她的脑袋,把翘起来的头发别在耳后,指腹揉着她薄薄的耳廓。
“小饼干,你只是不习惯被爱。”汉娜轻声地说道。
林恩瘪着嘴,无法反驳。
囚禁和用摄像头威胁是席安唯一做的坏事,除此之外他的其他行为都无处指摘,衣食住行面面俱到,林恩找不到辱骂他的突破口,只能一遍遍论证席安的无趣。
像一片无副作用的药片,不犯病时很难想起的存在。
多年前的席安就被这样评价过,一晃六年,他仍能得此殊荣。
小Linn和大林恩并不熟,但她对席安的房子很熟悉,她知道席安把她的玩具收纳在了哪里,哪里会藏着美味小零食,哪里放着专属于她的餐具和水杯。
秩序敏感期的小孩一一确认着自己的物品,忙得团团转。
“给你看个有趣的。”汉娜摸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
举着摄像头的人似乎是吉吉,她平稳地运镜,视频里,一个小型的性别揭晓仪式在汉娜家的后院进行,巨大的气球悬挂在院当中。
林恩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鬼鬼祟祟饮酒的菲恩,胖玛伦与赫尔加·海德一起抢夺着他手里的酒瓶,安娜无奈地笑着劝架;米奇和他的棕熊男友围着怀孕的汉娜,满眼的羡慕;怀特先生与布朗迪闲聊,金发模特佩吉向伊桑·朗白展示最近的健身效果……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仪式开始,镜头转向了席安。
席安正在用膝盖颠球,约翰紧张地看着足球一上一下飞舞,嘴里不住默念着。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了席安身上。
席安看了一眼高悬的巨大气球,用膝盖调整好足球的角度,一记暴力侧勾,球高速旋转飞出去,正中气球!
大气球发出爆响,橡胶表皮爆裂,粉色的彩带和花瓣纷纷飞落。
“是女孩!!!”
“是林恩!!!”
大家欢呼起来,汉娜静静散发着母性光辉,约翰双膝跪倒,振臂高呼,大声嚎啕。
小小的院子在粉色气息中欢腾起来,祝福声和怪叫声此起彼伏。
林恩看着屏幕里的席安,他孤独地站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听到了那个久未被提及的名字,在纷纷扬扬的彩带中显得格外落寞。
视频到这里结束。
“她有时候很像你。”汉娜抚着林恩的头顶,看着自己的女儿,“总是会有一些从天而降的心血来潮,她能听得懂大部分问题,但不愿意回答,总是用问题去应对问题。搞得约翰很是头疼。”
林恩笑了一声。
小Linn检查完席安的房子,提着一只芭比娃娃的头,跑过来站在妈妈膝盖旁边,小小的手掌摸了一把林恩的头发。
林恩蠕动了半天翻过身,歪着头看迷你汉娜,龇牙咧嘴吓唬她:
“坏小孩,等我下了沙发就把你吃了。”
小Linn并不怕她。
“你为什么要取一个和我一样的名字?”
倒反天罡。
“那你给我取一个新名字怎么样?”
小Linn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脆饼,很适合你。”
“为什么?”
“你太薄了,像一块脆饼。”
汉娜忽然鼻子一酸,生产的那三天,自己躺在重症监护室,小Linn呆在保温箱,林恩在佛光寺发愿,用健康交换母女二人的性命。没人能验证是不是真的哪路的神显灵,但她瘦弱成这样是真实的,她糟糕的体检报告是真实的。
两个林恩在没见过彼此时就已经产生了羁绊,脆饼这个名字在林恩嘴里过了两遍,她欣然接受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给我新生,以后你可以这么叫我。”
林恩看着眼前这个,由汉娜施展母系魔法于是诞生出来的小玩意,很不可思议。
“小不点儿,别玩那个有毒的塑料娃娃了,我找个新玩具给你。”
席安结束训练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小Linn正在大林恩的指导下操作电脑。
“对,先转换汇率,按那个小方框。”
小Linn聚精会神地操作,林恩看了看时间:
“就是现在!抛售!”
小Linn庄重地按下触控板,成功进阶为幼年股民。席安凑过来问:
“我们小Linn在做什么呢?”
小Linn这才发现席安回来了,快乐地抱住他的脖子,像只灵活的小猴,旋转翻身就骑在了他头上。
“席安!我和脆饼一起玩新玩具!”
席安看向林恩,林恩伸出手拽住他的裤子,摇摇欲坠地趴沙发边缘耍无赖。
“我们在玩弄你的积蓄。”
席安哭笑不得。
“我大概注定会被叫林恩的人玩弄了,大的小的,一起来吧。”
席安揽住林恩的腰,一使劲就把她搭在了肩膀上,惹得她一声尖叫。
汉娜从厨房探出头,看席安带着一大一小满屋子跑玩过山车,小的乐不可支,大的惊慌失措。
真好啊,汉娜心想,奇怪了,今天怎么一直都想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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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球场包厢够挤的,金妮贴着墙,进来一个人就拽一下哥哥科林:
“那是她吗?”
“不是,你看她和那个男的是一对儿。”
安娜挽着布朗迪笑盈盈地走进包厢,与身着全套战服的约翰打招呼。
“是她吗?”金妮问。
米奇带着他的棕熊男友,与汉娜一起进来。
“不是,那是汉娜,法庭上你不是见过她一次吗?”
“对哦,汉娜……等一下,是这个吗?”
科林抬头看到赫尔加·海德和菲恩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黑西装男像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不是,林恩是中国人!”科林在自己脸上比划,“东方长相,就……我也形容不出来。”
“那是菲恩呢!”金妮眼睛一亮,“我要找他签名!我们队里好多人都喜欢他。”
深沉的菲恩一进门就直奔沙发,宿醉让他头晕目眩。
“林恩来了再叫我。”话音刚落,菲恩死狗一般睡着了。
“……”金妮呆住,问哥哥,“他好像在流口水?”
科林趁机指指点点进行警示教育:“你看,男人都是这样的,你不能只看他们光鲜亮丽的一面,都是包装出来哄骗你这样的小女孩,他们另一面就是会磨牙打嗝流口水,喝酒滥交得性病。沾上他们,你这辈子就完啦!”
金妮根本不听他絮叨,忽然一个箭步扑倒门口,勾住来人的脖子:
“我还以为你要误机!”
威廉无奈地把她从身上撕下来,整了整领带:
“保持距离,你不是小孩了。”
科林被他逗笑,哪怕威廉板板正正穿着西装,还是觉得他应该流着鼻涕泡。
然而这位理应挂着鼻涕泡的邻家弟弟,已经完成了大学学业,去年开始参加政党工作,今年成为了议员助理。
科林有时候会好奇邻居家究竟中了什么邪,能养出来如此极端的三个小孩,恋爱脑的足球运动员席安,没有感情的政客威廉,和一个不可视的迷你克苏鲁希德。
包厢里忽然窜出了米奇一声尖叫:
“林恩!”
金妮猛地抬头看去。
一个干瘦的女人带着小孩出现在门口,她柴得像根枯树棍,显得那孩子像个胖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