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席安已经很习惯林恩随手的标记地盘行为。比如早上运动的时候她会毫不客气地爬上来,坐在自己小腹上加一份重量;比如在经过沙发的时候揉一把自己的头发;比如路过的时候,轻轻用手指蹭一下自己的后腰,像标记气味的动物一样。
但这样细小的身体接触在今天消失了。
为了印证这件事,席安故意端着水杯从她旁边走过去,林恩没有反应。
席安把水杯放在她手边,以往她会一把扣住端着水杯的手腕,指引自己喂她水喝,但今天没有,水杯被好端端放在了餐桌上。
她对其他人还是一样的,会赖在汉娜肩头,恳求她烤一次芝士小饼,会和科林拌嘴,会大方地把柔顺的头发交给小Linn做发型。
她竖起了一道屏障,唯独把席安屏蔽在外。
“你怎么了?”席安实在忍不住了,挡在书房的门口问她。
“什么怎么了?”林恩的神色一如往常。
书房的门不算窄,但席安身量极大,林恩侧过身,把自己从席安和门框之间塞了进去,全程没有碰倒席安的身体。
这让席安好难过。
“是因为昨晚……吗?”
林恩在书架上挑选书籍,头都没抬。
“你晚上不要游泳,水声很吵。”
席安委屈极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
“你好奇怪。”林恩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有汉娜在,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她就是在不高兴,席安感觉得出来。
汉娜在的时候还好,汉娜一家返程之后,林恩的低气压开始显现。
科林兄妹离开之后,她更加冷淡了。
冷淡到威廉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但这种冷淡只针对席安,威廉仍然能和她友好相处。
“经济是一种生物,如果要统制它,要它按照你的意思作息,那它必然动弹不得。”林恩翻看着威廉大学时期的论文,“老派又实用的真理。我有个同学,巴顿·亨德森,我们叫他香皂头。香皂头一直是这种理论的坚定支持者,他现在应该进入了内阁。如果你需要他助力的话……我有一点他的把柄。”
威廉惊讶地看着她。
“亨德森,是我上司的上司……”
林恩邪恶地扯出一个笑:
“那毁掉他,还是让他成为你的帆,都可以。”
威廉上下打量着林恩,又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哥哥,话里有话:
“这就是你待人的方式?非友即敌,不得到就毁掉。”
“我在给你改变命运的机会。”林恩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威廉,“你不要在这个关口犯浑。”
“我不玩脏的。”威廉正义凛然地说道。
林恩不懂席安家为什么会有与生俱来的正直感,怎么各个都是法律至上的拥护者,高标准的道德斗士。
“那要还是不要?”
“要。”威廉义正辞严地接受,“为什么不呢。”
林恩嗤笑一声。
“我以为你家都是绝不变通的犟种。”
“‘慈不掌兵,义不主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你恢弘的祖先有最高的智慧。”威廉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为哥哥说好话,“以及,拜托了……别对他太坏,席安确实不知变通,但对你,他没有过恶意。”
-
当天晚上,席安照例去衣帽间抱林恩回床上睡觉,然而今晚的衣橱里仍然没有林恩。
席安去开主卧的门,却没想门把手上传来阻力,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恩把门反锁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动了动把手,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席安站在门外,他知道备用钥匙在哪,但也清楚一旦用钥匙开门,不是面对林恩的质问,就是面对她的沉默。可不管哪种情况,他都不想看到。
夜晚变得更加难熬。
第二天早上,威廉匆匆赶了航班。
家里只剩两个人了,席安心神不宁地起床做早饭,甚至提前做完准备去叫醒她,然而还在上楼梯的时候,就听到了主卧门锁打开的声音。
林恩没用他叫就起床了。
“早上好,林恩。”席安握着楼梯扶手,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抬头仰视她。
“早。”林恩迷迷糊糊地下楼,绕过席安,简直是给他描了个边,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绕过他就下楼了。
“睡得好吗?”席安眼巴巴追问。
“很好。”
可她又句句有回应,席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平常的林恩需要三催四请,许不少好处才肯摸一摸那些健身器材,但今天她主动去了运动区。
席安教过她怎么用这些五花八门的器械,她默不作声地选了一个不需要人帮忙的划船机,埋头开始拉杆。
席安在她身后来来回回踱步,希望她能做得别太标准,好让自己有机会上去帮她矫正。
她做得很慢,但每个动作都是到位的,这让席安十分沮丧,他渴望一点身体接触抚平不安,但她没给这个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到了席安不得不出发去训练的时候。
“午饭在蒸箱里,吃之前记得调好加热时间。”
沙发上看书的林恩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记得喝水。”
迎接席安的又是一声气音。
席安需要出发,但又不想被这样不咸不淡地对待。人一着急就会出昏招,他忽然想到可以请她帮忙搭配一下今天的出行装束。
“林恩?帮我看看,穿紫色还是穿白色?”
林恩放下挡在眼前的书,映入眼帘的,是没穿上衣、极有冲击力的席安。
他裸得极其刻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还绷着力,好让轮廓更明显一些。
他手里拿晃荡着两件上衣,可哪件都挡不到他刀刻的肌肉。
“紫色吧。”林恩抬起书挡住脸,不再搭理他。
“橙色会不会更好一点?”席安不依不饶地追问。
林恩的声音从书后面传来,就像是在羞辱他一样:
“随你便,穿件衣服吧你,怪恶心的。”
席安如遭雷击——她说我恶心,可明明之前她很喜欢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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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席安在训练期间表现出了超强的凶悍和完全的沉默,吓得助教以为他在用这种奔着把自己练废的方式用来威胁球队给他换位置。
果不其然训练结束后又被留下来谈话。
“下周国王杯决赛能给你上大名单,但不一定能保证让你出场。”助教说道,“但今年联赛基本稳了,五月份之后的联赛,球队会给你大量上场踢后腰的时间。”
席安沉默地点头,助教看不出他的情绪。
“在训练的时候,多向本尼请教一些东西,他会很乐意教你。俱乐部一直恳请他再续约一年,但他一直没有给回复。但无论如何本尼退役迟早会发生,所以球队必须培养出他的接班人。如果没有能接他的班,我们就会向管理组申请买新的球员来顶上,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席安还是沉默地点头。
“说点什么?”助教试探地问道。
“我会做到我能做的最好。”
看他一副少年装深沉男人的样子,助教又忍不住逗他。
“再说点?”
席安忽然腾地站起,甩下背包,动作利索地脱掉外套。
助教吓了一跳,握紧沙发的扶手陷进皮坐垫里,眼睁睁看着席安朝自己掀开衣服,露出因为充血而变得非常有型的鲨鱼肌腹肌和腹外斜肌。
“教练,这个,真的很恶心吗?”
助教眨着眼睛,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
“**,死孩子,吓死我了!”
席安更沮丧了,沮丧得肩膀都耷拉下来。
“已经恶心到吓人了是吗……”
“哎呀!不是的!不是!”助教哭笑不得。
因为谈话导致回家的时间略晚了一些,前庭的树已经被砍掉了,席安看着空地一片怅然。
她以前还会爬树,会胡闹,会吵架,还会抱怨自己回来得晚,现在却被自己磨成了一个话都懒得说的人。
午饭已经被吃掉了,席安在书房找到了她。
“嗨……林恩。”
林恩正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用电脑操作股市交易,浅浅抬了一下头,视线甚至都没离开屏幕。
“今天做什么了?”席安小心翼翼搭话。
林恩冷漠地指了指头顶上的13个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