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前所未有的焦虑。
席安脑袋上盖着一条大毛巾,屏蔽了更衣室闹哄哄的环境,焦虑表现在了躯体上,一层一层的冷汗争先恐后冒出来,眼睛被汗液蛰得几乎睁不开。
似乎是队医正在对自己说话,可是声音从耳朵进入大脑的时候就断掉了。
队医焦急掰着不动如山的席安:
“席安!席安!能听见我说话吗!”
助教和队友围了一圈,主教练眉毛拧在一起,愁得塞了满嘴的口香糖。
今天的欧冠决赛对手是席安的老东家世莱俱乐部。世莱提前四轮拿到了英超联赛冠军,已经足足为今天准备了一月有余。
反观席安的俱乐部,开局就不顺。
先是西班牙大停电了三天,决赛延期的消息一直在变动,但昨天夜里又通知时间地点按原先的来。
接着球队大巴在来大都会球场的路上,遭到了极端球迷砸车玻璃,一个燃烧-瓶精准地扔了进来,球员教练和队务集体弃车躲避危险。
燃烧-瓶的火光使得开路的护卫马匹受惊,蹬踏中,一名队务和一位首发名单上的中场球员受伤。
即使如此,决赛还是要照常进行。
教练组紧急开会调整战术和首发阵容,更衣室里一片死寂,队员们心情极度受影响。
刚把名单调整好重新递交上去,名单里临危受命的席安又出了状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要是再上不了场,主教练也束手无策了,不如直接退赛,把冠军奖杯提前送给对手。
丹尼尔当机立断给威廉打电话,告知了他哥哥在更衣室出现了躯体化问题。威廉急急忙忙从VIP室跑下来,被保安拦了三次,最后还是被队医接进来的。
“席安怎么了???”威廉一边飞奔一边问队医。
“刚刚已经排除了身体硬伤。但有可能是来的路上受惊,再加上决赛对他的老东家,还忽然要他打首发,压力一下子上来,心态就出问题了!”
“不可能!”威廉立刻否认,“席安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欧冠都拿了两个了!场外压力怎么可能吓到他!”
威廉在理疗室找到了呆若木鸡的哥哥。
“席安……”
听到弟弟的声音,席安游走的魂才回来了一缕。
威廉示意队医把空间留给二人,随后半蹲下来,问:
“AB今天也来了,我现在请他来。”
席安摇摇头,大毛巾掉下来搭在了脖子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刚……接住了一只燃烧-瓶。”
威廉检查他的手掌,幸好没有被灼伤。
“接住的一瞬间就被我扔出去了……但总感觉那瞬间好长……好长啊。”
席安闭起眼睛回想那一瞬,手里灼烧感还没来得及变成痛觉,刺眼的光占据了视线。
未知的爆炸恐惧、决赛的压力,在那一刻如毒气般缓慢释放。
我不能死。
这是那一瞬间席安唯一的念头。
我要是死了,林恩怎么办。
她再从桥上掉下来怎么办?她又去爬树怎么办?如果有人伤了她的心,没有人给她擦眼泪怎么办?
漫长的一瞬,内心的余震在席安把□□扔出去之后还在动荡。
我要见到她,立刻。
席安努力压抑着这股冲动,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职业球员。
原本以为进了更衣室就能进入备战状态,但这股劲越来越难以压抑,硬生生压出了躯体化。
“林恩今天来了。”
威廉天生政客的脑子实在是好用,精准地给席安扎了一针镇定剂。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威廉刚要拿出手机,席安就站了起来。
她接电话不代表她真的来了,上一次她就没来,除非面对面挨一巴掌,其余的席安什么都不信。
“我要去找她。和教练说一声,我马上回来。”
话落在地上,席安头也不回地出逃。
今天更衣室状况百出,所有人的状态都差劲。
大盾牌达乐疯狂拉肚子,霸占着厕所;队长本尼的丸子头连崩三条幸运头绳,披头散发地到处跟人借发圈;助教被口香糖噎住,大中锋瓦伦丁给他来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因为用力过猛造成助教断了一根肋骨,被紧急送医院救治。
席安从一片混乱中穿过,打开更衣室的门,从球员通道跑过,进入大都会球场的内部。
穿着热身训练服的席安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好不容易挤进了电梯里,电梯里的人纷纷打开摄像头拍下了这怪异的一幕。
菲恩正在包厢门口吸烟,西装男端着一个塑料瓶给他接烟灰,听宿醉的菲恩乱七八糟说话。
“我觉得不设置吸烟室这件事情不合理,球赛本来就让我们这些赌狗紧张,啧,应该设置一个嗑药室——”
菲恩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风过来。
菲恩抬头看西装男,问:“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席安冲进了VIP包厢,眼睛震颤,在亲朋好友里迅速扫描他要的人,大家惊讶他怎么现在跑上来了。
“林恩呢?!”席安问。
科林和妹妹金妮立刻翻出了妈生的同款白眼,莱拉女士和丈夫哭笑不得,把约翰这个事业粉急得上蹿下跳,直问他怎么还不去热身。
只有好心的汉娜给他指路包厢外面的观赛台。
话音刚落,席安越过沙发,冲进观赛台,留下一片混乱的亲友们。
林恩正在抱着小Linn和隔壁包厢的阿拉伯小孩社交。
小Linn的语言天赋极好,很快就学会了第一句阿拉伯语脏话。
两个人正愉快社交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天崩地裂的一声:
“林恩!!!”
两个林恩同时被吓了一哆嗦,回身就看到席安炮弹一样撞了上来,一把就把两个人都塞在了怀里。
“你有病啊!”林恩大叫。
可怜的教女被挤在中间,只能发出小老鼠的吱声。
自从林恩那晚闪现过一次之后,席安已经15天没有见过她了。
要不是她之后肯接电话,席安都要怀疑自己那天晚上经历的是不是累过头的下流幻想。
切切实实抱在怀里感觉是不一样的,吸这一口就够了,足够抚平所有焦虑,足够媲美一针肾上腺素。
席安把她从怀里拔出来,捧住她的脸,欣喜若狂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比赛结束之后不要走,等我!”席安急切地说道。
“我回家等——”
话还没说完,席安用力地给了她一个吻。
小Linn缩起脖子,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林恩被亲懵了,这不是他俯身亲下来的,简直是自己被拔着脖子贴到他嘴唇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