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是非似乎很满意席安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休闲衬衫的袖口，将袖子一层层、极缓慢地卷上去。

席安盯着他，下颌线绷紧。

“你是想和我打架吗？”

吴是非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

“如果我真沦落到需要和你打架的程度，陈——林恩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的。反之，如果是为了得到她，我需要靠和你这种毛头小子抡拳头，那她也太不值钱了。来坐。”吴是非轻嗤一声，“个子倒是不小。”

席安强压恼火，背挺得笔直，思索再三，坐在了吴是非对面。

“她怎么样？”吴是非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很好。”席安硬邦邦地回答，刻意地补充，“被我照顾得很好，正在房间里睡觉。”

吴是非挑了挑眉，听出了他的挑衅。

“真的吗？你的庭审才刚结束，林恩——陈镜合那张脸现在已经被全世界看过了，你把她暴露出去了哦。”

席安呼吸变得急促。

“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对吧？”

“我知道。”

“啧啧，那就是爱情神话了，真感人，陈镜合能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吴是非的目光重新聚在席安身上，又问道，“那你呢？你快乐吗？”

席安深深沉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吴是非忽然把话题转在自己身上是什么用意。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扮演一个替代品……是什么感觉。”

席安的怒火从心脏泵到指骨，攥紧的拳头青筋迸现，四肢百骸都催着他站起来，打上一架。

不能动手！

席安不断告诉自己，动手，她会不高兴。

他偏过头，轻轻呼吸了一口气，他摩挲着小臂上的疤痕，手腕上的纹身，一遍一遍，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我和林恩七年前就相识了，先来后到，你才是我的代替品。”

吴是非轻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啊。”

不等席安的回应，吴是非继续说道：“哈，还真是个小孩。她可能想吃点新鲜的，这点她和我还算是一路人。”

席安一怔，被“一路人”这个词汇激得胸口发堵。

只有男人知道怎么挖男人的痛处，吴是非就着席安难看的脸色吞咽着甜美的椰子，问：

“你知道她为什么睡衣橱吗？”

席安抬起头。

吴是非用一种亲昵的语调，白蚁似的，啃食着瓦解席安的底气。

“如果你跟她睡过，你应该知道她对床的要求是什么吧，那种怪异的大床。她翻来覆去失眠，于是有一天晚上，我给她喂了双倍的安眠药，把她塞进了衣橱里。那应该是她睡过最安稳的一觉，从那之后她就开始睡在小棺材里了。是不是还挺可爱的？我偶尔带其他女人回家，她也不会介意她们占用她的床。有时候我醒得晚，还会看到林恩和我的情人一起喝咖啡。”

她的脊柱和腰椎都因此变形了，席安艰难地动了动嘴，说道：“你真悲哀。”

“是有点，我居然在和她的情人坐在一起喝椰子。”吴是非轻描淡写补了一句，“我们能成为夫妻，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席安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光再一次烧了起来。

“吴先生，世界上有无穷多的岛屿，有无数度假胜地，你偏偏选在这。你打算做什么？”

“她没和你说吗？”吴是非故作惊讶，带着嘲讽地笑了一声，“原来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至少摸到了门槛。”

吴是非玩味地重新打量席安，似乎是在重新掂量他的对手，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生出了一丝恶趣味。

“那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脚踝上的疤痕怎么来的？”

“我知道——”

吴是非打断他。

“她没告诉你，栓她的人是我，对吧？”

席安脑中短暂嗡鸣，吴是非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是我用铁链把她拴在了草原上，整整45天，是我做的呢。”

血液直冲脑门，席安瞬间暴起，攥住他的衣领，力气之大，一手就把吴是非提了起来，桌上的杯子和甜品碗叮铃当啷掉在地上。

忍住了“代替品”，忍住了他反复挑衅的同类关系……但“林恩问题”还是让席安彻彻底底失去了理智。林恩说过，那一次她无限接近过成功。

“你怎么能背叛她！”席安咬牙切齿，怒火腾升，“你是……你是她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咸腥的海风从礁石的缝隙生长出来，将椰树和棕榈的长叶吹成斜线。

脏灰的浓云顷刻之间占领了天际，隐约有了下雨的趋势。

吴是非攥住席安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不期望你能听懂，但你是谁啊，怎么有立场指责我？”

席安挥拳的动作快到甚至看不清，吴是非只感觉视线忽然不受控制的向上转去，然后痛觉才延迟一步从侧脸传来。

吴是非不可置信地擦一下鼻子，手背上蜿蜿蜒蜒一道艳红的鼻血。

他从地上爬起来，当场就和席安开打，完全忘了五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沦落到为了林恩和一个毛头小子抡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