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阻挡,为穹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在暗影箭矢被圣光壁垒阻挡、魔力对冲爆发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的瞬间,穹借着那股冲击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虽然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影箭矢核心的毁灭力量,箭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冰冷风压将他肩头的衣物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迅速泛紫的灼痕。
“呃!”穹重重摔在平台边缘,距离通往甬道的入口仅有几步之遥,他剧烈地咳嗽着,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刚才强行爆发和力量反噬都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白厄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走!”白厄强忍着几乎要撕裂他灵魂的剧痛和阴影侵蚀的冰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哈克和维克多不再犹豫,架着他,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穹所在的平台边缘,冲进那条狭窄湿滑的甬道入口。
穹也挣扎着爬起,踉跄着跟上。
就在四人身影消失在甬道入口的刹那!
“吼——!”
一声无声的、却如同实质冲击波般的愤怒咆哮,猛地从穹顶爆发,马尔萨斯的阴影身躯剧烈地翻滚、膨胀!它显然被猎物从眼皮底下逃脱彻底激怒了。
阴影镰刀猛地挥下!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漆黑的阴影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意志,朝着狭窄的甬道入口汹涌灌入。
甬道内瞬间被粘稠的、吞噬光线的黑暗充斥,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快!”哈克嘶吼着,架着白厄在湿滑的石阶上狂奔!
维克多紧随其后,不时挥刀劈砍身后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影触须。
穹落在最后,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步虚浮,显然伤势和力量反噬影响极大。粘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后翻涌、蔓延,冰冷的触须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他的脚踝。
白厄被架着狂奔,每一次颠簸都带来右臂撕裂般的剧痛和阴影侵蚀的冰冷麻木。
他强撑着精神,左手再次凝聚起一团微弱的圣光,猛地向后挥出。
“净化!”
微弱的圣光如同投入墨海的萤火,瞬间被汹涌的阴影吞噬,仅仅让追击的阴影洪流微微一顿,为穹争取到了半步喘息之机,穹趁机猛地向前一扑,滚进了甬道深处。
四人如同丧家之犬,在狭窄、湿滑、被冰冷阴影紧追不舍的甬道中亡命狂奔,身后是马尔萨斯无声的滔天怒火,前方是未知的黑暗。白厄右臂的阴影在狂奔中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已经覆盖了大半个上臂,冰冷和麻木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
哈克和维克多架着他,气喘如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穹跟在最后,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脚步踉跄。
他捂着被阴影擦伤的肩头,那里的伤口同样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他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汹涌的阴影洪流,眼神深处除了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
不知在黑暗中狂奔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结界破口处那不稳定的魔力电弧发出的幽光。
出口在望!
然而,身后的阴影洪流也追得更近了,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要冻结他们的骨髓。
“冲出去!”白厄低吼,声音嘶哑。
四人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冲出结界破口。
外面是腐心沼泽死寂的黑暗和浓重的腐臭,他们毫不停留,沿着狭窄的根桥亡命奔逃。
身后的结界破口处,汹涌的阴影洪流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猛地喷涌而出,但那股阴影似乎对沼泽的死水环境有所忌惮,或者受到了结界残留力量的限制,并未肆无忌惮地扩散追击,而是在破口处翻滚、凝聚,最终缓缓缩回,重新没入那片被藤蔓和结界覆盖的黑暗入口之中。
危险,暂时解除了。
四人瘫倒在相对稳固的根桥交汇处,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而来。
哈克和维克多几乎虚脱,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毫无血色。
白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右臂的剧痛和阴影侵蚀的冰冷麻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撕开右臂破损的皮甲,露出伤口——深紫色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蠕动,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不断蚕食着周围健康的组织,散发着冰冷的不祥气息。
圣光在伤口处微弱地闪烁着,只能勉强延缓侵蚀的速度。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安瑟尔姆大师配置的净化药剂,拔掉塞子,毫不犹豫地将冰凉的淡金色液体浇在伤口上。
“滋啦——!”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伤口处瞬间腾起更加浓烈的白烟,阴影与净化药剂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白厄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药剂灼烧着阴影,也灼烧着他的血肉。
效果是有的,那蠕动的深紫色阴影似乎被灼烧得退缩了一丝,边缘变得模糊了一些,但核心的侵蚀依旧顽固,这药剂,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他咬着牙,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暂时阻止了阴影的快速蔓延。
但那股冰冷的麻木感和灵魂被啃噬般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伤势的严重。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几米外同样靠在岩壁上的穹身上。
穹的状态看起来同样糟糕。
他脸色苍白,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黯淡和疲惫。
他肩头被阴影镰刀擦伤的伤口同样泛着紫黑色,虽然不如白厄的严重,但显然也在侵蚀着他的身体。他正低着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笨拙地处理着伤口,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但白厄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他的伤口上。
他死死盯着穹那双低垂的眼眸,盯着他沾满污迹和血渍的侧脸,盯着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那里面,装着那块能打开结界、也装着雷恩鲜血的金属碎片。
地下空间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白厄的脑海中。那股冰冷、狂暴、足以撼动马尔萨斯的恐怖力量……那种对魔力节点近乎本能的洞察和利用,还有马尔萨斯那反常的惊愕和忌惮……
“你体内那股力量。”白厄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是什么?你和马尔萨斯……什么关系?”
哈克和维克多也猛地抬起头,看向穹的眼神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刚才地下空间里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穹的存在,本身就变成了比幽影森林更令人不安的谜团。
那已经不能单纯用钥匙会吸引魔物来解释了。
穹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迎上白厄冰冷审视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狡黠,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他看着白厄包扎着的手臂,看着那从布条边缘隐约透出的深紫色阴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低下头,避开白厄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皮口袋的边缘,指尖传来那块染血金属碎片的冰冷触感。
沉默,如同冰冷的沼泽水,在四人之间蔓延。
只有远处结界破口处魔力电弧发出的微弱“噼啪”声,如同嘲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