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
撞击。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也被领域暂时否定了。
只有视觉上无比震撼的景象——
金色光阵印在莫格拉斯投影胸口的瞬间,他的身体从撞击点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光阵,又抬头看向白厄,紫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遗憾?
“残响终究是残响。”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但你们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穹,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而白厄……”
他的目光落在白厄身上,那目光穿透血肉,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你的光,还能燃烧多久?”
话音落下。
“咔嚓——”
投影彻底崩碎。
化为无数紫黑色的光点,消散在领域中,又被领域的“否定”效果迅速净化、湮灭。
领域外,黑暗心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真正的、充满愤怒与痛苦的嘶吼。
心脏表面所有的眼睛同时爆裂,喷出粘稠的黑血。缠绕的藤蔓疯狂抽搐,整个深渊的黑暗魔力陷入暴走!
但领域内,一片寂静。
白厄悬浮在半空,喘息着,看着投影消散的位置。
成功了。
他们击溃了莫格拉斯的一道投影。
但代价是——
“噗!”
身旁传来吐血的声音。
白厄猛地转头。
穹维持着领域的双手在剧烈颤抖,银灰色的领域边界开始明灭不定。
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里面混杂着细碎的银灰色光点。
虚渊之种的反噬。
强行展开并维持这种程度的“规则否定领域”,对穹的负担远超想象。
更何况他还主动引导领域力量强化白厄的攻击,这相当于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放大器,承受了两倍的魔力冲击。
“穹!”白厄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领域开始崩塌。
银灰色的边界一片片剥落、消散。
外界的黑暗、噪音、心脏的咆哮、魔力的暴走,所有被否定的规则瞬间回归。
巨大的压力重新压在两人身上。
“我……没事……”穹艰难地说,想要站直,却再次咳出一口血,“就是……有点累……”
他的右手、刚刚重生的右手表面开始浮现诡异的紫黑色纹路,那是虚渊之种的封印在松动,黑暗力量在反噬的迹象。
白厄心中一沉。
他立刻调动碎片的力量,金色光芒笼罩穹,试图压制那股躁动。
但这次,效果有限。
虚渊之种仿佛被刚才的领域使用“唤醒”了,变得异常活跃。
金光的压制只能延缓纹路的蔓延,无法彻底消除。
“必须先离开这里!”白厄当机立断,搀扶着穹,看向平台另一侧的卡登等人,“走!”
卡登他们也已经爬起来,虽然个个带伤,但行动无碍。瑟兰冲在最前面,精灵敏捷地在崩塌的平台上跳跃,寻找相对稳固的落脚点。
“这边!快!”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瞬间。
深渊中,那疯狂搏动的黑暗心脏,突然停止了。
不是缓慢停息。
是突兀的、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心脏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搏动,是压缩。
庞大的黑暗魔力被疯狂抽取、压缩进心脏内部,紫黑色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黑色纹路,其中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咚咚。”
“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新的搏动声响起。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地下空间的岩石共振、崩裂。平台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落脚处,碎石如雨般坠落深渊。
“那是什么……”马库斯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浮现。
压缩到极致的黑暗心脏,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花朵绽放般裂开。
缝隙中,涌出的不是黑暗魔力。
是光。
紫黑色的、污秽的、却带着某种神圣扭曲感的光。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他踏出心脏,站在深渊上空。
依旧是苍白皮肤,紫黑眼眸。
但不再是投影那种半透明的虚影。
是实体。
真实的、充满质感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恐怖存在感的——
莫格拉斯。
真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五指轻轻收拢,又松开。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动了周围所有魔力的共鸣,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他抬起眼眸,看向平台上正在撤退的众人。
目光首先落在穹身上。
“三十七秒。”莫格拉斯开口,这次是真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冰冷的回响,“从展开领域到击溃投影,你坚持了三十七秒。比预计的……优秀。”
他的目光移到白厄身上。
“而你的那一击,凝聚了旅途所见的所有存在之重……很不错。可惜,投影能承载的力量,不足我本体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只是单纯的、向下一压。
“轰——!!!”
整个平台,以他手掌正对的位置为中心,向下塌陷了整整三米!
不是崩塌,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按”下去的!
白厄和穹所在的位置正在塌陷边缘,两人脚下地面碎裂,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白厄反应极快,单手揽住穹的腰,另一只手将长剑狠狠刺入侧面尚未完全碎裂的岩壁,勉强挂住。
卡登等人更惨。他们距离塌陷中心较远,但下陷的冲击波依旧将他们全部掀翻,滚落在碎石堆中,一时爬不起来。
莫格拉斯从空中缓缓走下。
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一步,走向挂在岩壁上的白厄和穹。
他的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让岩壁剧烈震颤,白厄刺入的长剑在岩石中一点点滑出。
“现在,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谈话。”
莫格拉斯停在两人面前三米处,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穹,你的表现让我惊喜。虚渊之种规则否定的应用……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这证明我的选择没错,你是最合适的容器,也是最有潜质的执掌者。”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最后一次邀请。”
“回到我身边。我会教你如何真正掌控它,如何将这份否定的力量,用于终结这个世界无意义的痛苦循环。”
“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基石,而非旧世界的陪葬品。”
穹靠在白厄怀里,艰难地抬起头,金色眼眸直视莫格拉斯。
他嘴角还在溢血,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拒绝。”
“第二次了。”莫格拉斯轻声说,听不出喜怒,“那么……”
他的目光转向白厄。
“你呢,光明之子?”
“你看到了,真身与投影的差距。你手中的碎片,即便暂时协调,也远远不够。”
“你保护不了他。”
“你甚至保护不了自己。”
“继续战斗,结果只有一个——你会死在他面前。而他会因为你的死,彻底崩溃,被虚渊之种吞噬,成为没有意识的毁灭工具。”
“那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白厄紧紧抱着穹,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知道莫格拉斯说的部分是对的。
真身降临的压迫感,和投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哀鸣,那是生命本能对更高存在、对终极毁灭的恐惧。
碎片的力量在刚才一击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连维持两人伤势都勉强。
而穹的状态更糟,虚渊之种的反噬越来越严重。
但是——
“你搞错了一件事。”白厄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莫格拉斯微微挑眉。
“我从来没想过保护他。”白厄说,低头看了穹一眼,那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们是同伴。是一起走到这里的搭档。”
“所以——”
他猛地发力,将长剑从岩壁中拔出,抱着穹向侧后方跃去,落在不远处一块尚未完全塌陷的凸起岩石上。
落地瞬间,他将穹轻轻放下,自己挡在他身前。
三块碎片再次在他掌心悬浮、旋转,金光虽然黯淡,却依然顽强地亮着。
“——要死,也是一起。”
“要活,也是一起。”
莫格拉斯沉默了。
他看着白厄,看着那双浅蓝色眼底燃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却依然不肯屈服的金色光芒。
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愚蠢。”
“但令人钦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
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前,右手并指如刀,刺向白厄的胸口。
速度不快。
但白厄却感觉周围的时间、空间都被锁定了。他明明看到了对方的动作,身体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苍白的手指,一点点逼近。
指尖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他的胸骨发出“咯咯”的哀鸣。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在白厄脑海中浮现。
但他没有闭眼。
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向后靠,试图用自己作为盾牌,为身后的穹多挡哪怕一寸。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刹那。
一道银灰色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在白厄身前。
“铛——!!!”
金铁交击般的声音炸响!
莫格拉斯的手指停在屏障表面,再难寸进。
屏障后面,穹单膝跪地,仅存的左手按在地面,右手、那只刚刚重生、布满紫黑纹路的右手笔直前伸,手掌张开,五指微微颤抖。
银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维持着那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屏障。
他的七窍都在渗血。
金色的、混杂银灰光点的血。
“不许……”穹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碰他。”
莫格拉斯看着那道屏障,看着屏障后穹那双几乎要被金色和银灰色撕裂的眼睛。
他的嘴角,第一次,微微上扬。
不是悲悯的笑。
是真正的、带着一丝愉悦的笑。
“很好。”
他收回手指,后退半步。
“那么,让我看看——”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
深渊中,暴走的黑暗魔力如同听到召唤的军队,疯狂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一柄巨大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长枪。
枪尖指向穹,指向他身后的白厄。
“——你们所谓的一起,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长枪,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