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海岸边,饱经海风侵蚀的木料呈现出灰白的色泽,与嶙峋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下方的岩石,发出永恒而沉闷的轰鸣,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水汽,吹拂着加文额前的碎发。
她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屋内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要整齐许多。显然,母亲纱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候回来过,整理过这里。
大部分烧毁的家具和杂物已被清理,只留下一些无法挽回的残骸被堆在角落,如同被遗忘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海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入木纹深处的焦糊气息。
有几件幸免于难的摆件,一个图案模糊的陶瓷花瓶,一个金属底座融化变形的旧钟……静静地放在空置的架子上,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悲剧。
透过一扇窗户望出去,在不远处一个能俯瞰整个海湾的草坡上,立着一块简朴的石碑,那是父亲的安息之地。
加文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曾是储藏室,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却功能齐全的魔药工作室。
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玻璃瓶罐,里面是颜色各异的魔药材料,房间中央是一个坚固的石台,上面固定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银制坩埚和器具。
她将肩上龙皮挎包取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黑色丝绸紧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小瓶,瓶中装着些许闪烁着微弱金红色极其细腻的灰烬。
这是福克斯自焚重生时留下的灰烬,蕴含着强大的生命与净化魔力。加文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与魔药材料的复杂气味混合在一起,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她点燃了石台下的火焰,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银质坩埚,开始有条不紊地投入材料。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午后,逐渐过渡到被晚霞浸染的黄昏,最后沉入繁星初现的深蓝夜幕。
坩埚中的液体在各种魔咒的引导和材料的相互作用下,颜色不断变幻,最终趋于一种近乎完全透明无色的状态。
最关键的时刻。
加文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从水晶瓶中舀出几乎看不见的一小撮凤凰灰烬,将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尘埃,轻轻撒入坩埚。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坩埚中透明的液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内部开始流动起细碎的金色光点,随即又迅速隐去,恢复了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无色无味状态。
加文用一根细棒蘸取了一滴冷却后的魔药,滴入旁边一个笼子里,一只正在活泼啃食谷粒的年轻小白鼠的饮水槽中。
就在这时,一阵不属于海浪或风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越来越近。
加文眼神一凛,瞬间警觉。她迅速挥动魔杖,将仍在微微发热的坩埚和所有相关器具用一道无形的保护咒笼罩隐藏起来,她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敲响了。加文握紧了魔杖,缓缓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纳西莎。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旅行斗篷,风帽放下,露出保养得宜却难掩憔悴的面容,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有些凌乱。她看起来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加文,”纳西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冰冷的优雅,但仔细听,底下似乎藏着一丝疲惫。“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