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了不该看的，罗恩说话时，手无意间搭在赫敏椅背上。一个随意的、朋友间的动作。

加文迅速移开视线，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咙的灼烧感让她轻轻咳嗽。

“还好吗？”达里安关切地问。

“没事，”加文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继续。”

第十杯是个转折点。

达里安的脸红得像她家族徽章上的火焰，银发凌乱，但她还在坚持。“我、我能喝到明天早上！在布斯巴顿，我们...我们有一次喝了整整一夜...”

她的声音开始含糊，赤瞳的焦距有些涣散。

加文的情况更微妙。她外表看起来依然克制，坐姿端正，手指平稳地握着杯子。

但赫敏注意到了细节：加文在放下杯子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杯壁；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但那种专注是向内而非向外的；最明显的是，每当她传来笑声，加文就会立刻喝下一口酒，仿佛那笑声是什么需要被冲淡的东西。

潘西又倒满了第十一杯。这次她看着加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该停了？”潘西试探性地问。

“不！”达里安和加文同时说。

达里安是出于比赛的好胜心；加文的原因则更模糊。酒精模糊了边界，放大了情绪。那种微妙的失落感在发酵，变成了一种幼稚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证明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只是想...继续坐在这里，继续这场愚蠢的比赛，因为至少这样，她不需要去面对大厅另一侧的现实，赫敏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而她不在其中。

第十二杯，达里安终于摇晃着趴到了桌上。

“芙蓉...”她含糊地嘟囔，“我得去...告诉她我赢了...”

话音未落，轻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潘西发出一声轻笑，朝卡珊德拉使了个眼色。卡珊德拉叹了口气，放下吃到一半的蛋糕，起身帮潘西一起扶起达里安。

“我们先送这位冠军回客房，”潘西说，意味深长地看了加文一眼。“还好吗？”

加文点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她没有醉倒，斯拉格霍恩的克制力还在发挥作用，但世界在旋转，声音变得模糊，只有赫敏的笑声依旧清晰刺耳。

潘西和卡珊德拉搀扶着达里安离开了，桌子上堆满了空瓶，见证了一场较量。

加文独自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子。金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赫敏看着达里安被扶走，心中松了口气。比赛结束了，加文赢了，虽然赢得有些艰难。她正准备走过去，罗恩又说了个笑话，她配合地笑起来。

当她再抬头时，发现哈利和罗恩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们盯着她身侧，罗恩甚至不安地咽了口唾沫。

赫敏缓缓转过头。

加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悄无声息得像幽灵。金发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但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墨绿色眼眸，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赫敏。

像极了被遗弃的大型犬，等待着主人的关注。

赫敏的心瞬间软成一团，“加文，你——”

“赫敏…”罗恩打断，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恐。“她刚才看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那个眼神，梅林在上，她绝对想给我一个恶咒！”

哈利在一旁拼命扯罗恩的袖子，“罗恩！别说了！”

赫敏疑惑地将视线转向罗恩。

就在这一刹那，加文脸上的委屈如潮水般褪去。

她的嘴角没有动，眼神却倏然变了。水光冻结成冰，墨绿瞳仁深处闪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像黑暗森林中潜伏的捕食者睁开了眼睛。

罗恩被盯得后退半步。哈利立刻用力拽他，“我们饿了！去拿吃的！”几乎是拖着他逃离现场。

赫敏缓缓将视线移回。

几乎同时，那冰冷的威胁感消失了。加文又变回了湿漉漉的大狗模样，甚至轻轻抽了抽鼻子，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精湛的演技。

然后她做了个让赫敏心跳漏拍的动作。

加文伸出手，握住赫敏的手，牵引着，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温差的刺激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加文满足地蹭了蹭那抹凉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带着醉酒后的绵软沙哑，宣布道。

“我赢了。”语气里竟然有点孩子气的炫耀。

赫敏忍不住笑了，看向远处被扶走的达里安。“原来你这么能喝啊。”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加文发烫的脸颊，触感柔软得惊人。

就在这时，潘西和卡珊德拉回来了，身边还跟着气芙蓉。潘西在芙蓉耳边说了句什么，芙蓉看向达里安离开的方向，露出无奈的笑容。

潘西朝这边走来，“赫敏、加……”

她的招呼戛然而止，因为加文突然动了。

加文用那只没握着赫敏的手，轻轻捏住了赫敏的下巴。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将赫敏下意识想转向潘西的视线，重新固定在了自己脸上。

四目相对。

加文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滚着酒精催化的炽热情感，和一丝因为刚才被“忽视”而残留的委屈。没有言语，她微微低头，吻上了赫敏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黄油啤酒的甜腻和火焰威士忌的灼热。起初是轻柔的厮磨，小心翼翼如对待珍宝。但很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占了上风。

赫敏能感觉到加文的牙齿轻轻磕碰她的下唇，带着一种想要标记、想要占有的力道摩擦着，带来细微的战栗刺痛。

仿佛内心挣扎了片刻，那力道最终软化下去，只留下更加缠绵深入的研磨。加文仿佛想通过这个吻传递什么，这几个月的忙碌与分离，今晚微妙的失落，还有那份深藏心底、从未改变的情感。

当唇瓣分开，带着灼热的呼吸。加文的额头抵着赫敏的，脸颊红晕未退，墨绿眼眸却亮得惊人，清晰无误地映着赫敏怔忡的脸。

她依旧紧紧牵着赫敏的手，指尖在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然后用那种混合醉意、委屈和无比清晰爱恋的声音，低声呢喃。

“看我一个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