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收拢一个中立官员,值当徐临渊专门跑进宫来吗?
那邢霜当年也是探花郎出身,一手策论极为漂亮,是个颇有治世之能的。只是两派的拉拢都被他婉拒了,最后便在翰林院被边缘了三年。
突然,庄峤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他脱口而出一句:“你不能进去!”
翰林院修撰原本是天子培养心腹的职位,若是陛下召见是为了开始做收权的准备,想拉拢自己的人马……
他果然猜得没错!陛下已经着手收权了!
而且这么快就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何徐临渊一个摄政王,会因为邢霜那个六品修撰被召见而紧张万分?
他是在恐惧什么?
自然是意识到自己这位摄政王大限已至,想要破坏这场谈话!
庄峤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绝不能让徐临渊得逞!
当年失去庄太后的支持,变法派一蹶不振,若非庄氏家族支撑着,想必早就倒台。
如今,变法派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陛下。而陛下想收权,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变法派。
他不顾徐临渊那把锋利无比的剑险些划到自己,整个人扑到徐临渊身上,死死抱着他的胳膊:“陛下没出来,你就休想进去!”
徐临渊快气疯了,但他觉得庄峤今天比自己疯多了。
庄峤二十来岁接任相位的时候,可是被京城称为“玉面宰相”!
当了六年官,怎么当成玉面羊癫疯了!
“你放开我!”徐临渊无语且绝望。
今天这个文德阁,谁也别想阻止他进!
“不放!你休想阻碍陛下!”庄峤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来。
今天这个文德阁,谁也别想进!
就在徐临渊拖着那么大一个庄峤艰难爬台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疑惑:
“二位卿……这是忙什么呢?”
徐临渊和庄峤同时一僵。
二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同时缓缓转头。
只见年轻的帝王带着邢霜,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双双疑惑地瞧着他们。
裴婉玄和邢霜在这里。
那文德阁里是谁?
此时,温尚宫在一旁幽幽地道:“下官都说了……陛下真的没在里面召见谁。”
徐临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匪夷所思地问:“那你为何不许本王进去?”
“孤下的令。”元曦好心地接话,“本想与邢卿在文德阁聊聊,却瞧见里面有虫子。孤怕把奏折啃了,就让人以药液擦拭全屋。太医院说要门窗紧闭两个时辰才能打开。”
温尚宫幽幽地接道:“下官都说了……陛下说今天谁也不能进……”
徐临渊:“……”
庄峤:“……”
二人同时撒开手,万分嫌弃地从地上站起来,拼命拍打外袍,仿佛沾了晦气似的。
合着他们两个人在这真情实感打了半天,谁也没捞着好,实际上呢,人根本不在!
徐临渊起身后,目光就没从邢霜身上离开过。
邢霜一张脸如玉,眉毛被她刻意描成剑眉,眼睫细密如蝶翼,温和而端正。她垂眉顺眼地立在那里,旁人瞧着,也只觉得她是个漂亮的男子。
可只有他知道,这张脸另一幅模样。
元曦一面笑着,一面对邢霜道:“邢卿瞧瞧孤这两位重臣,都撒泼打滚到文德阁前面来了,你可不要跟他们学。”
邢霜想笑不敢笑,只好低头作揖掩饰:“是,臣记下了。”
元曦偷偷问系统:“系统老师,帮我扫描一下周围,有人在暗处吗?”
系统:“你是想问陆砚冰吧……他确实在附近。你十二点钟方向,文德阁殿顶上。”
元曦循着望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冷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猝不及防与元曦对视,瞳孔猛地缩了下,一晃眼就消失在原地。
系统说他没走,只是藏起来了。
元曦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声,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法,听得系统浑身代码都毛毛的。
元曦扫过徐庄二人,视若无睹般转过头,对邢霜道:“行了,孤跟你说的也差不多了。赈灾的事你好好准备,回去等调令吧。”
邢霜正要应答,却听徐临渊突然打断:“等等,什么调令?”
邢霜一顿,抬头瞧过去。
只见徐临渊发丝凌乱,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仓皇和紧张。那副深邃英朗的面容第一次不是那么咄咄逼人,亦或执拗疯狂。
他的视线也没有望着天子,而是定定地锁在她身上。
邢霜被盯得呼吸一滞。
然而心中随之隐痛,他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透过这张脸,看画像上那位九公主?
邢霜隐忍地微别过脸,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元曦余光瞟见邢霜的小动作,便上前一步。
似笑非笑地答道:“自然是青州赈灾主事官的调令。今日朝上不是才刚提起过,徐卿,莫是忘了?”
庄峤和徐临渊都猛地转头看向她。
青州赈灾的主事官定了?
是邢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