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欲探究,这深宫里头啊,知道的越多,也就死的越快。
元曦像看八卦一样,一本一本地翻下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现世中,她写论文常要一坐一整晚,腰酸背疼是常事,元曦对此倒是很习惯。
放下最后一本奏折,葛兰因适时问了句:“陛下,今夜在哪儿歇息?方才甘露殿的林郎君派人来了,问陛下要不要去他那儿看看锦鲤?”
元曦眼角一抽,大黑天的看锦鲤,这什么理由?
元曦问系统:“裴婉玄经常去那个什么林郎君那吗?”
系统:“宿主你忘了,咱们刚穿过来的时候,隔壁正要送酒酿圆子过来。”
元曦想起来了:“哦!是那个江南出身的什么什么林郎?那最后酒酿圆子我也没吃上呀。”
系统:“裴婉玄走的时候顺道过去吃了。”
元曦:“……”这也行?
纠结片刻,决定不去了。裴婉玄的后宫对她应该十分熟悉,她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然而这时门外的宫侍通传:“陛下,甘露殿林郎君求见。”
他竟亲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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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三来找陆砚冰蹭饭的时候,陆砚冰正在后院忙着。文三乐不可支,老大那长身长腿屈膝坐在小马扎上,实在有些局促。
一走近,就呛了一鼻子药味。菖蒲、艾叶、金银花……文三纳闷道:“老大,你怎么突然煮上草药了?”
陆砚冰一面给炉子扇风,一面道:“有用。”
陆砚冰攥着蒲扇的柄,来回摆动,然而文三瞧着那动作却觉得熟悉。
那手腕摆动的弧度,分明是在暗卫营时训练一刀封喉时最常训练的姿势。
文三肃然起敬,难怪老大的武功最强,手里只要拿着东西就在练习……
“府里递了消息,刺杀陛下的事先暂缓,好像是因为王爷跟左相闹了一场,情况有变。”文三啧啧出声,“就在文德阁那边,听说动静挺大的。”
先前府里递的消息是说,刺杀提前,就在这几天了。结果闹了这一出,恐怕计划是不了了之了。
陆砚冰道:“我知道。我下午过去了。”
“你过去了?”文三惊道,随即明白了什么,“哦——你身上沾了药味,怕元姑娘闻见怀疑对吧?所以赶紧煮一锅一样的……”
陆砚冰:“……”
陆砚冰:“嗯。”
“可是……可是元姑娘今天也不来吧?”文三蹲在他旁边,瞧着药炉子咕噜咕噜冒泡,又挠了挠头,“我刚跟守在甘露殿那边的弟兄换班,他说甘露殿那位林郎君,专程去文德阁请陛下了。”
“谁?”陆砚冰皱了下眉,转过头来,“甘露殿?”
“是啊,甘露殿林郎君,那个因为陛下在你这住了一次就上门来找你茬的林郎君。”文三学着林郎君鼻孔朝天的姿势,绕着陆砚冰柔弱地转了两圈,“想起来了吗?”
“……”陆砚冰木着脸,“想起来了,那个半夜弹琴靠窗垂泪的二缺。”
文三:“对咯!所以啊老大你别费劲了……”
陆砚冰摇着蒲扇的手静静地停住,目光落在咕噜冒泡的药炉中。
黄昏将尽,后院只在梁上挂了盏昏黄宫灯,烛火映照下来,在他鼻梁眼窝处形成浓重的阴影,而承转之间,也将他晦暗的目光隐藏其中。
“所以,她去了?”陆砚冰静静开口。
“好像是吧……”文三的直觉陡然竖直,“怎、怎么了吗?老大,你不是说最近不想杀人了吗,突然杀林郎君不好吧……”
“没有林郎君,也有李郎君、王郎君……又杀不光。”
蒲扇在他指间灵活翻转,这草做的东西在他手上跟刀片没有任何区别。那神情又静又冷,带着一点毫无来由的森寒。
这时,他突然话音一转,“我熬草药,与她无关。”
文三疑惑地挠挠头。
是说元姑娘吗?应该是吧?
可是刚才不还说是为了防止元姑娘怀疑吗?
老大今天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在文三的记忆里,对于陛下本人,陆砚冰一直是秉持敬而远之,能使绊子不让裴婉玄往他这来,就应使尽使。什么侍寝,更是一把迷药放晕自己。
可今儿元姑娘不来,他反倒不乐意了似的……
文三咂摸出点什么,又觉得应当不能。他那肚子里素来是一道弯都不打的直肠子,索性转口催饭:“哦……那也行。老大,今晚咱们吃啥?”
陆砚冰垂着眼,“酒酿圆子。”
文三:?
“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
陆砚冰把蒲扇丢给他,“看火。”
文三莫名其妙替陆砚冰看火煎药。刚扇了一会,就瞧见陆砚冰从小厨房出来了,换上了宫夫制式的锦袍,径直往外走。
文三茫然:“老大,你去哪?”
陆砚冰脚步顿了下,额上垂落几根散乱的发丝,落在高耸眉骨上。
他语气冷淡如常,眼眸中却流动着漆黑浓墨般的光泽,道:“裴婉玄先前总去林祈之那里,元曦独自前去太容易露馅……我去接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