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与文德阁里那一瞬重合。
陆砚冰平静无波澜的心久违地微微一悸。
陌生的情愫从心底生发,纠缠攀绕而上,掌心柔软的肌肤触感不断挑拨着琴弦。
然而不等他意识到什么,温热触感霎时间消弭。
元曦很快站稳,松开了抓着陆砚冰衣料的手。
她后退一步,诧异地瞟了陆砚冰一眼。
这人方才还拿刀对着她。现在却怕她淋到雨,而主动拉她一把。
难不成在他的世界里,刀是比雨还要安全的东西?
这人的生长环境到底是多奇怪?
外面是轰隆雨声,他们立于廊下,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仿佛隔绝在两个世界。
陆砚冰脱下淋了雨的外袍,抬眸微微一转:“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元曦欣然道:“什么?不过分的话都可以答应。”
陆砚冰面如冷玉,眉如松枝疏阔清朗,偏偏一双眼深黑而晦涩,在一片水汽迷濛中,仿佛有什么阴暗的东西在窥伺、缠绕。
他嗓音低缓道,“今日开始,你晚上只能住在玉霄殿。”
元曦很痛快:“可以。”
陆砚冰:“……”什么。
元曦语气欢快,神情坦然。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温暖而轻盈,充满生机,将所有潮湿阴暗隔绝在外。
“我本来也不认识其他人,你连侍寝裴婉玄都不肯,那我当然是住在你这里最安全了。”
陆砚冰眼底的阴暗欲念被刹那激起,不断叫嚣翻涌而上,又统统被他不动声色摁回了深处。
良久,陆砚冰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陆岩式”的温柔笑容:“既如此,在下但凭姑娘吩咐。”
达成共识后,元曦本想拉着陆砚冰开始制定她的宏图伟业,然而肚子咕噜一声,陆砚冰便说他先去做饭。
元曦在前厅等,陆砚冰进入小厨房,见文三正等在里面。
“老大。”文三神色凝重,“你真的答应了?”
陆砚冰穿戴襻膊,洗了手擦干,开始揉面团,“你不是听见了么。”
“可是元姑娘毕竟底细成谜,她不来自任何一方,可谁知这是不是障眼法……老大!”
陆砚冰毫无征兆地喷出口血来!
鲜血洒在已经成型的面团上,竟发出滋滋声,将雪白的面团腐蚀出一块块黑斑!
文三忙拽了个蒲团扶他坐下,又找出药瓶往外倒,“老大你怎么又严重了啊……我这个月的解药还有……”
陆砚冰脸色苍白,靠墙而坐。一摆手,哑声道:“我还有。”
“你有?那你……你又在刻意减少用量?”
“这次比上次多撑了七天。”陆砚冰勾了下唇角,眼底平静,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少吃了两顿饭。
文三顿时浑身发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砚冰。
暗卫营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毒,他们这些王府的暗卫,需要每个月回王府领一份解药,但也只是缓解作用。
这是主子控制他们的手段。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试过逃跑,可是不出半月,就会被暗卫营抬回来一具毒发而亡的尸首。其惨状,连他们这些早就见惯了死人的杀手都不禁毛骨悚然。
于是还有一些人,干脆在某天深夜自戕了结,以死解脱。
文三知道陆砚冰有摆脱暗卫身份、逃离王府的心思,但别的不说,这毒不解,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可陆砚冰也不打算用死换自由。
他只是不断地调整自己每月吃下解药的时间。
第一次他试着只吃了半颗,第二天吐血,吃下另外半颗,好了。
第二次,他想推迟三天再吃,可第二天就被疼昏迷过去,还是文三硬给他喂下解药,才救了回来。
第三次,他推迟了一天,吃了半颗,直到第三天才有症状,再吃下另外半颗,平安无事……
陆砚冰好似拿自己做什么试炼的药人,极耐心地磋磨着自己。每次只改变一个条件,其他固定,以此来观察解药对身上的毒有什么效果。
代价就是每个月都有那么两天被折腾得生死不如。
但陆砚冰全然感受不到似的,只是月复一月地尝试,冷眼记下每次毒发的时刻、症状、分量增减之效。
如今,竟真叫他撑过了七日。
对陆砚冰非人的意志力和忍受力,文三只想说:你真是个人吗?
不过这话听起来像骂人,文三没敢吱出声。
陆砚冰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解药,就着血吞下,瞥了蔫哒哒的文三一眼,有些不解:“别哭丧似的,我还没死。”
文三苦着脸:“你答应了元姑娘,这跟找死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