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青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邢霜既去得,孤也去得。”
贺秋越脸色冷了一瞬,“你知道青州会有什么等着我们吗,清流派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刀光剑影……”
“元曦这等天降机缘,不正是该抓住动起来的时候?”裴婉玄惊奇道,“邢霜都敢为孤作劈开这死局的先锋。孤不敢?难道你会让孤死吗?贺秋越,你就这么没用?”
贺秋越:“……”
他真没招了。
无法,贺秋越只得认命去准备行李。刚叠了两件衣服,他突然想起什么:“那您买那金铃是做什么?”
裴婉玄正在擦匕首,闻言抬眼瞟了他一眼,又落在他腹部。
她笑意盈盈道:“自然是送给秋越哥哥的礼物呀。”
贺秋越:“……”
他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裴婉玄乐不可支,笑得肚子疼,扶着门框出去了。
——邢霜扶着户部值房的门框,一时无言。
她夜里就收拾好了包袱,一早就坐在家里等着调令。
圣旨一到,她就马不停蹄去吏部领了告身和敕牒。然而在户部拿调拨钱粮的批文时,却被卡住了。
“陛下命令下的太急,户部要拨赈灾粮,底下人也得先盘过库存啊。”户部侍郎一番话滑不溜手,明显是推诿,“修撰且先等两天吧。”
邢霜沉默了。
紧赶慢赶,还是被刻意拖延了。
六部之中,户部是全然的清流派,户部侍郎敢在圣旨面前如此拖延,实际上必定是奉了摄政王的令。
邢霜不解:“这是陛下的命令,你们也敢拖延?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脑袋?本官的脑袋在陛下那可没那么好砍,但在另一位那里可是真的说掉就掉。”户部侍郎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邢修撰,你还是太年轻了啊。这话本官只劝你一次——别把自己大好年华砸在这深宫里头了。”
什么砸在深宫里头?
邢霜愣了半晌,直到侍郎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这人以为自己是靠爬龙床拿到的这个位置!
邢霜简直被气笑了,但又不能抓着人解释自己其实是女子。
她站在户部值房里,那些吏员并不搭理她,表面上都在做自己的事,实际上拿着竹简卷册作挡,偷偷拿眼瞟她,瞟两眼便要交头接耳一下。
邢霜孑然而立,垂下眼睑,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她对这情形有所预料。
她毕竟没有根基,任命如此突然,不能服众是必经之路。
更不用说众人见她面容清秀,将她想成面首,也不是不可能。
在进入刑部前,她还有很多路要走。
邢霜阖目深吸口气,胸中积郁随呼吸吐出。
如果这点事她都过不去,还谈什么进刑部?谈什么彻查父亲的冤案?
陛下的托付也别担了,趁早回家绣花!
邢霜复抬眼时,目光明厉而坚定,甩袖转身离开,不再跟户部的人扯皮。
今日拖延,她明日再来便是。
户部敢拖一日,还敢拖十日吗?到时候脑袋怕是真要掉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放弃吧?
陛下为她力排众议,她又岂能自弃良机?
纵有千难,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遇见一个戴帷帽的男子抱臂靠在墙边高树下。
邢霜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他面容被挡得结实,看不分明。
察觉到她出来,这人上前一步,朝她点了下头。
邢霜一愣,才知是来找自己的。
她走了过去,抬手揖了一礼,“不知这位公子……”
那人道:“邢修撰可是受到了阻拦?”
邢霜抬眼,静静地望着他。
那人平声道:“某来是想告诉修撰一句,户部的拖延之计长久不了,反正圣旨已经下了,大家互相硬熬便是。三日之内,结果自然分晓。”
邢霜突然觉出哪里熟悉了,她失声道:“你是那个……”
神秘男人抬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邢霜便了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多谢公子提醒。”她将信将疑地瞟着对面的男人,“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需要邢某相助的地方……”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但很模糊。
“请邢修撰为青州尽心竭力。”他道。“仅此而已。”
·
匆匆赶回文德阁,元曦两头跑得口干舌燥。众人因她而燃起的希望,她还尚不知情。
今日奏折又是厚厚一摞,元曦一边翻开,一边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被苦涩味攻击了下。
“嘶……”她整张脸都扭曲了,想起今早自己是要了杯浓茶提神,“怎么比美式还苦。”
一碟蜜饯被轻轻放在桌案旁。
循着蜜饯碟子望过去,是一只指节修长分明的手,手背青筋微凸,指腹带着薄茧。
望着太过于恰到好处出现的蜜饯,元曦大脑宕机了一下,与此同时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种来自暗处的,混沌中的,糅合了细密雨意与皂角气息。
元曦:“系统老师,他刚刚不会又在我身后偷偷盯我吧?”
系统:“宿主,你终于又发现啦。”
元曦:“……”
元曦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当暗卫观察人类就非得这样观察吗?
职业操守是不是太好了,当暗卫是有什么匠人精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