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心里包裹了元曦整只手,指缝紧紧相贴,元曦近乎依赖地抓着他。
焦渴终于如久旱逢甘霖般,得以被填满,平息。
肌肤薄嫩温暖,陆砚冰拿了二十年冰冷锐利的刀,从不知人的肌肤能如此柔软。只是中指第一指节侧边有茧子。不知是做什么磨出的,不像拿刀,也不像写字。
暮色四合,秋风乍起。陆砚冰走入院中猝不及防吸进一口冷凉的风,头脑清醒了几分,终于想起拿出火折子。
点了廊上宫灯,光亮铺开,后院重新亮堂起来。
元曦鼻子有些痒,她垂着眼,自然而然地抽出了手,揉了揉。
陆砚冰的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手心,晦暗了几分。
元曦适应了新的光线,瞧见屋内的布局,便疑惑地问:“拿蜡烛引灶膛里的火,点屋里的灯不就好了吗?”
陆砚冰低头摩挲了下食指和拇指,笑容和煦地道:“姑娘说的是。”话音一转,又说,“今晚吃面,好么?”
“……”元曦说,“我都可以。”
总觉得他摩擦手指的动作怪怪的。
但她没有证据。
等待面条煮熟的过程中,陆砚冰将元曦洗的绿叶菜炒了炒,算作卤子。
菜叶被扔进油锅,顿时腾起白烟,噼里啪啦作响。元曦皱着眉盯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元曦目光挪向陆砚冰的伤口处,突然靠近。“陆统领,今天你的血滴到那个舞者身上的时候,滋滋啦啦的跟这油锅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砚冰目光一顿,眼睫颤了一下。
元曦见他心虚,冷笑一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陆砚冰肩头。“不敢说了?陆盟友,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陆砚冰握紧炒勺,谨慎地觑着她,“什么?”
元曦:“对盟友不诚实,隐瞒重要事实,削弱共同体的凝聚力和战斗力罪!”
陆砚冰:“……”
“为了恢复我们两个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赶紧告诉我,我们的结盟就还能赢。”
陆砚冰紧绷的脸色松缓了些,忍不住笑了笑。
在元曦这里,好像天大的事也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以后再看到我流血,不要碰我的血。”他平静地回答,“那里面有剧毒。”
他语气轻飘而淡,好像说的只是什么家长里短而已。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困惑。
陆砚冰张了张口,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自己人,大家都一样,因此不需要解释。外人诸如贺秋越,也同样是暗卫,他一说对方就能懂。
但元曦,似乎对这个世道的腌臜手段一无所知。
她的心性无比的……干净。
陆砚冰不想拿这种事来脏她的耳朵。
可是宫中的环境危险重重。
他在元曦的枕头里发现的那根毒针,与薄正德在祭祀的冠冕里发现的那根出自同一种毒。
他已经让暗卫去查,不出所料的话,就是刑部尚书梁章搞的鬼。
梁章丧心病狂到对天子、邢霜、陈肃之这么多人下手,结果没有一个成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元曦需要有所警惕。
“养得起暗卫的人,一般会通过两种手段来控制暗卫。一种是帮忙赡养家人,将其软肋控制在手中。另一种是孤儿出身的暗卫,会从小喂一种毒药,每个月领一次解药。如果超过一个月没有吃解药,就会暴毙而亡。”
元曦:“所以你是后一种。”
陆砚冰点了点头。
“这是天下奇毒,会让我的血也带有毒性,所以你记得,千万不要碰到。”
面条煮好了,陆砚冰盛出两碗,又将卤子铺在上面,递给元曦,“今夜还挺凉爽的,就在庭院里吃如何?”
后院有小花园和石桌,景色还算不错。元曦端着碗往石桌旁走,十分郑重地说:“陆盟友,你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组织决定将‘为你解毒’这件事列入长期战略发展目标,等吃完饭我们来仔细写个计划。”
陆砚冰脚步一顿,抬头望着元曦轻快的背影。喉间忽然有些酸涩。
元曦想起什么,转头又问:“这事这么严重,结盟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以后就不跟你结盟了啊?”
陆砚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此事我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闲暇时顺手试一试。告诉你,你也只能平添烦恼,不如不说。”
“你这就不对了。陆盟友。”
元曦吃下一口热乎乎的面条,滚烫鲜滑,香得她都迷糊了。她舒服地眯起眼,长舒了口气,然后才继续对陆砚冰道:
“发展战略很重要的好不好?有了具体的战略,咱们才能主动出击,打败徐临渊!”
翌日早朝。
“什么?摄政王请病假了?请一个月?”元曦翻开葛兰因呈上来的排班名册,惊诧出声。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茫然起来。
徐临渊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