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寺是京城中第一大寺,香火旺盛,大盛历任帝王都曾到此进香。此时一棵老树伫立寺门旁,时而落下几片枯叶。门外香烟缭绕,信众络绎不绝。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阶下,一只白皙的手从马车帘子中伸出,拨开,随后探出一个扎着姑娘发髻的脑袋。
元曦穿着寻常衣衫,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旁侧探过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臂肘。
元曦站稳后,抬头看向陆砚冰。
陆砚冰刚刚翻身下马,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缰绳。
“这次微服出宫,就算了。”陆砚冰俯身低声道,“下次要等别人替你撩开车帘,放脚踏,再由宫侍搀扶你下来。”
元曦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每天都在捅小小的娄子,露出大大的破绽。
“我记住了,下次我要是又忘了……你一定要提醒我啊。”元曦苦着脸寄希望于她忠实的盟友。
她忠实的盟友眸色暗了暗,对她的需要十分受用。
“自然。一切有我。”
元曦好奇地瞧着华清寺,她在现世的时候也去寺庙上香拜佛过,知道大概的规矩。
这次她采用了葛兰因的计划,要在华清寺设局。
她自从穿书以后,就一直待在皇宫,还没探索过别的地图。虽然已经提前跟方丈说过了,但突然换到外面来,还是不免担忧焦虑。
现在的书中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是开放世界模式了。
接下来的剧情,在原书里完全没有。元曦“预知”金手指算是彻底失效。
没办法,既然选择了自由度,后面就只能靠自己“硬莽”了。
反正这种“硬莽”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一战A大时,她对自己的精力太自信,想兼顾学业和兼职,结果差一分上岸。
院长妈妈知道后,拿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给她,她若想再去考公考编,大可专心备考。可元曦想了三天,毅然决然停了兼职,拒收了院长妈妈的钱,拿自己兼职攒的积蓄租了房子,破釜沉舟又考了一次。
第二年,她以初试第一、复试第一的成绩上岸全国闻名的A大。
元曦性格开朗,院长妈妈常说她是福利院里最像小太阳的孩子。可是在某些时候,她身上又有一种近乎尖锐的、大刀阔斧的一往无前。
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任何牵挂与负累。
因为从院长妈妈那里得到了最好的爱,所以无惧于世间任何困境与磨难。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论给她什么结局,都是她赚了。
“走!”元曦稳下心绪,深吸一口气,“咱们今天争取一举成功!”
走在寺中,满是清新湿润的山林气息,和香火点燃的缭绕白烟。今日陪同元曦微服私访的,除了陆砚冰和两个贴身侍卫,还有温疏棠。
一行人进门先领了三根清香,元曦见主殿很近,便说:“不如我们先拜拜主殿。大家有什么愿望赶紧先许一下,记得报自己生辰和籍贯。”
温疏棠:“陛……小姐,这是为何?”
元曦:“万一有人跟你重名,那岂不是容易弄错啦!”
温疏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她之前上香都不怎么灵验!
元曦十分虔诚地捏紧三支香,双手相对,贴在额前,拜了三拜。
而后插在了大香炉内。放的时候还莫名被掉落的香灰烫了下手。
她心中一动。听说上香时被烫到,是愿望会实现的意思。
她许的愿望是,能顺利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因着那个给她放毒针的神秘势力,元曦焦虑了好几天。即便心理强大如她,也还是在生存危机和精神刺激的双重压力下开始感到崩不住了。
好在元曦将心态调整得很快,没让旁人瞧出什么端倪。
元曦正窃喜,突然被人捉住了手。
“烫着了?严重吗?”那人向来沉静的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焦急。
元曦一怔,抬眼瞧见了陆砚冰。
他漂亮的眉眼间染着浓郁的忧色。深黑温和的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着她一个人。
元曦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扑通”一声。
她下意识慌促垂眼,却瞟见陆砚冰手中还拿着那三支香。
“我没事……郎君,你不上香么?”
陆砚冰松了力道,收回手默然一笑。
“我这样满身杀孽的人,还是不要脏了佛祖的清静之地。”
元曦一挑眉,反手又抓住陆砚冰,半强迫地拉他去点香:“我听说前段时间徐……徐公子也来这里拜过。他那种狗东西都好意思来拜佛,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你不向佛祖解释下你只是食他之禄,为生存计,佛祖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陆砚冰愣住了。
任由元曦拉着他点了香,而后元曦示意他赶紧许愿,陆砚冰被催得急,难得有些无措,耳朵都红了:“我、我不知道生辰八字……”
元曦眼睛微微睁大。
陆砚冰心里强烈的自卑涌上来,然而刚冒了个头,又被元曦拉着胸前衣襟,往下拽了拽。
陆砚冰只好顺着她的力道倾身。
“你就说你多高,多重,几块腹肌,哪里有胎记,现在住在哪,最好的朋友是谁……有什么说什么。”
元曦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这样的许愿人这么特别,佛祖肯定一眼就注意到你,优先满足你的愿望——放心吧,快去快去,我在旁边等你。”
拽着他前襟的手松开,又将他推到佛像前。
陆砚冰压下茫然,仰头与无悲无喜的金身佛像对视片刻。
双手举起,贴在眉心,拜三拜。
他无声许愿:“请护佑元曦今日之局……平安脱身,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