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脸色终于出现点异样:“……陛下趁您称病,决定重启变法。还说……这是您也支持的……您若是再不回去,陛下还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徐临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点兴致盎然,缓缓挑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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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员又在相府战斗了一整日,离开时个个口干舌燥,面色忿忿,某些部位呈青紫色。
大概是上班的时候殴打同事,并被同事殴打留下的。
庄峤猛灌了三碗茶水,微喘着瘫坐在椅子上。
自从他递上变漕运之法的奏折,又传出陛下有意准许的风声,百官间反对的声音就一天比一天大。
不仅清流派强烈反对……变法派官员也有些犹疑,甚至朝他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庄峤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但仍难以避免地感到憋闷。
——六年前,导致变法失败的关键一案,正是试行海运时,变法派在东海沉了一艘船。
私藏兵甲的罪名砸下来,再庞大的世家也要伤及根本。
即便证据并没有多么站得住脚。
自此,庄太后倒台,变法高楼起后又坍塌的第一步,开始了。
无数变法派官员被清算,尤其是刑部尚书刑长河。他所修订的律法众多,深深触及清流派的利益,尤以土地、春闱、漕运海运几项为重。
最终,清流派翻出他曾经办的漕运积弊旧案,与沉船联系起来,称其罗织罪名,最后判以抄家满门。
当时的庄峤被先帝勒令居家静思,听闻消息后几度上疏相救,可他的姑母庄太后却不许他妄动。
她说,陛下没有将你关押,只是勒令你停职居家,已经是在保你了。
最终庄太后被迫退出朝堂,于幽州定禅寺清修,此生不得返回京城。
庄家两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皆被贬塞北。
翰林院半数庄家门生也遭革职查办。
昔日占据朝中半壁江山的庄家,就此高楼倾塌,一夕败尽。
庄峤绝望了整整一年,甚至想要辞去官位,转而投向黄老之学。
可是当他前去定禅寺,与姑母道别时,姑母却说……
“你必须蛰伏起来,韬光养晦,保留下变法最核心的种子。我不会认输。你若也不会,那就耐下心来等。可能要几十年,等一辈子。但是,峤儿,你会等到为你的亲友们洗雪逋负,以慰亡魂的那日。你也会等到,你亲手托起一个承平的大盛天下的那日。”
庄峤伏地痛哭。
庄峤二十岁时的锐气,早已被那场惨烈的变法削磨干净。他只能韬光养晦,等待一个时机。
摄政王不可能摄政一辈子。他想,即使要等到自己五六十岁也没关系,他等得起。
他这辈子,已注定担负着那些为变法殒命之人的血债与信念,撞向南墙。
却没想到,只过去六年,陛下便已生此意。
庄峤简直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他有大把的时间去重新建起高楼。
庄峤已经上书,明日,他会进宫探望陛下,顺便正式与陛下商讨重启变法之事。
他会将大盛变成真正的太平盛世!
翌日清晨。
庄府尚且处在安宁平静之中,鸟雀脆鸣,仆役洒扫低声做事。
而庄府清幽优雅的游廊上,步履匆匆而过二人,仿佛火烧了皇宫似的。
“庄相!”
庄峤饭都没吃,手上还拿着包子,一头雾水地出来看。
见是余言海与薄正德面色焦急赶来:
“清流派纠集了朝中官员与国子监学子,去乾清门前头跪着了!”
庄峤脸色霎时一变。
清流派疯了吗!
这是伏阙,是要逼天子做出抉择!
可昨天还没这样,宫里发生了什么,突然变了风向?
薄正德言简意赅道:“三司对刑部梁章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贪墨证据属实,本要按律判了,结果定案之时,陛下突然将判书发回三司,连带着一份梁章在青州勾结张原,暗中侵吞赈灾钱粮的证据!
“陛下令三司重新会审!这下牵连可就多了,绝不止梁章一人!清流派急了,摄政王又称病不出,只能兵行险着——”
“什么!”消息一连串接一连串,庄峤手里的包子险些掉在地上,“陛下哪来的证据?咱们都没抓到梁章尾巴……”
余言海目光意味深长道:“你可还记得,咱们查春闱舞弊案、齐王占地案、并州贪墨案的时候……有一个神秘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秘密送来证据。”
庄峤皱眉道:“你是说,这证据也是那神秘人给的?”
“不然还能是谁!如今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庄峤百思不得其解这神秘人到底是谁,但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朝廷命官集体伏阙之事。
他回神问道,“薄老,国子监学子不是住寝舍么,您没拦着吗?”
薄正德满脸无奈:“那部分学子家里都是清流派家族出身,我一个老头子哪管得住?他们肯定更愿意为家族奔走啊!”
余言海一把上前扯了庄峤袖子就往外走。
“得了,你快把包子塞嘴里吃了,进宫去想办法吧!要是再耽搁,乾清门怕是要闹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