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人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了!
温疏棠活见鬼一样,这人在元曦面前真是好一副良善模样!
元曦笑够了,环视屋内几人,下定决心般诚恳道:“给我两天,不会超过三天。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只要狠狠睡两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到时我会去见一个对海运起到关键作用的人,有了他,庄相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元曦微微垂首,抬手行了个揖礼,“这两日朝中,就拜托诸位了。”
温、葛二人忙回礼。
陆砚冰道:“还有青州。”
元曦转头瞧他,有些困惑,“青州?”
陆砚冰静静凝视着她,她脸上又出现了这样的表情……困惑的,良善的,无法想象党争手段之残忍的。
受伤会疼得哭,生病会睡到昏天黑地,毫无防备地让他照顾着……好像他的玉霄殿是什么极为安全的地方似的。
他真是对她的来处越来越好奇了。
陆砚冰一笑,将蜜饯递到元曦唇边。“林家的渗入已经很深,梁章与张原在青州的事,少不了他掺和。”
元曦听得入神,下意识张开口吃了。
“而邢霜在青州,必然会调查青州贪墨之事——林家不会容许邢霜揭他们老底,那么必然会对邢霜下手。”
“徐临渊不是在么,他哪能让邢霜出事?这我倒是不担心。”元曦嚼嚼嚼着,突然一顿,脸色微变:“等会儿,不对,但是他们不知道裴……陛下还在青州!”
·
青州城西堤外。
水灾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疫病。先前张原负责赈灾,这方面做的马虎,再加上雨没怎么停过,将疫气压住。
可这几日天一放晴,尸腐之气蒸腾上来,病症也随之蔓延。
每顶帐子都安排了焚艾熏屋,混着药味与血腥。
邢霜这几日都在疫坊,亲自帮忙分药熬汤。却发现,从州府药库送来的药材,一日比一日差,甚至有的都生了霉。
玄七与贺秋越主动担任了查探药库的任务。二人沿官道疾驰,半个时辰后潜至州府后门。
只见院墙内停着几辆黑篷车,车篷以粗布蒙覆,几个仆役模样的人正将一只只封口木箱抬上车去,而后用麻绳缚紧。
裴婉玄未免打草惊蛇,将马拴在远处,重新潜回来。
贺秋越自阴影中现身,低声道:“查清楚了。水灾后瘟疫起,最缺黄连、苍术、青蒿、雄黄、艾叶。陈大人先前来这边想启药库查账,却被以‘账册浸水损毁’为由堵了回去……”
裴婉玄抱臂立于树上,指尖轻轻敲着手臂。
她嗓音在清寒夜色中格外冷,“你是说,有人私囤药材?”
灾情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人并不奇怪。整治便是。
奇怪的是,邢霜都来了有段日子了,怎么还有人敢这样?
“州府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差。我没找到州府陈江所在,我怀疑他已经……现在州府中主事的,是青州同知和一个师爷。另外,林家的马车也在。”
“林家?”裴婉玄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辆马车。
方才的问题似乎有答案了。
裴婉玄冷笑了下,轻盈纵身一跃,稳稳落入院内。落地的瞬间,她足尖一转,几名搬药的仆役只觉身后掠过一阵风,便被一个个击晕。
裴婉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抬手掀开药箱,药香扑面,正是药材!而且与他们收到的品质完全不同,他们那边的药又潮又碎,根茎发霉,而眼前这一箱,分明是上品货,连药堂都难得一见!
“青州好大的胆子。”贺秋越皱眉。
裴婉玄正要再查第二箱,忽听远处几声犬吠,急促脚步声起。一时间火把纷纷亮起,守兵们的厉喝声由远及近。
同知杜岸行披着公服而出,冷声道:“哪来的贼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官府,私夺官药!”
贺秋越“哗”一声拔出剑,执剑挡在裴婉玄身前。
裴婉玄笑眯眯的,压下箱盖。
“杜同知,别着急啊,先听我说。”裴婉玄道,“我们前线的老百姓呢,正缺这等好东西。您自己留着用,那可就是您不对了啊。”
杜岸行冷声道:“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药自然是治病的好东西,但是恐怕轮不到你了!”
“是吗?那杜同知是准备给谁用啊?”裴婉玄惊讶道,“林家吗?”
杜岸行脸色一变,他眼底寒光闪过,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府兵随时准备冲上来将她拿下。
裴婉玄了然。
不由得讥讽一笑,“林家的手,伸得可真长啊。”
不待众人反应,她霍然抬手,衣袖扯上去,露出臂上绑着的弓/弩
杜岸行登时魂飞胆颤——这、这是军中才有的形制!
军中弓/弩,那她代表的是谁?军方,还是京城?
这人到底哪来的!这“贼人”……真的是贼人吗?
“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那你就写折子。”裴婉玄咬字缓而清晰,目光沉冷,“让京城那位亲自处理我!”
“若你处理不了我,那就滚开。”
杜岸行被震得脸色发白,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