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曦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系统老师,你是想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还是按照你们那套大数据指挥我?”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元曦近乎甜蜜地笑着,“你的大数据能给出‘人心’的答案吗?”
不知是哪句彻底说服了系统,或许是它确实无法测算人类的“爱”与否,电子音踌躇了下,闭了嘴。
另一边,元曦回过神,转头望向陆砚冰捏着墨块的劲瘦冷白的手指,与漆黑墨块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元曦恍惚回想。
陆砚冰今日穿的夜行衣,一身黑几乎与昏暗内殿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刻意收敛自己的存在时,实在难以察觉。
“是刑家旧案……邢霜的邢,其实是刑。”
事到如今,也该告诉陆砚冰了。
元曦在纸面上写下两个同音字,简单解释了下邢霜的真实身份和她为官的目的。
虽然元曦没直言,但陆砚冰也猜到了,她所说的“朋友”应当就是邢霜。夫君则应当是徐临渊。
可能捅死夫君……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陆砚冰沉默了下:“你想知道刑家旧案和徐临渊的关系?为什么不问我,要邢霜自己去查?”
元曦怔了怔,然后睁大了眼睛。
嘶。
对哦,陆砚冰为徐临渊做事多年,当年刑家的事,他应当知道内情!
认识陆砚冰以来,他都极少提起徐临渊这个主子,甚至也极少回王府,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待在自己身边,搞得她“灯下黑”直接忘了这回事!
“所以刑家被构陷,最终满门抄斩,到底是不是徐临渊下的令?”元曦下意识抓住陆砚冰手腕,略微紧张地盯着他。
这对剧情发展很重要。
陆砚冰的目光先是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五指上停留了下,而后才缓缓挪抬,回视元曦。
“当年徐临渊其实认为能吏难得,刑长河可用。但他在仁丰变法中得罪的世家太多了,光是查漕运积弊,就波及了整个运河沿岸的所有世家……刑长河是个很好的刑官,却不是个善于弄权之人。”
陆砚冰摇摇头,“徐临渊继承了老国公之位和林家的支持后,变法派和清流派都想争取他……徐临渊倾向于清流派,但对变法派态度也还算温和,直到他得知,清流派收买了成州团练使构陷太后,太后倒台,林家认为这是一个时机……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元曦皱眉沉思,“所以他当时只是在党争中站队,没有亲自下达抄家的命令,但默许了他们的动作。”
陆砚冰点点头。
那这就很微妙了,元曦也拿不准邢霜会怎么处理。
但好在这事不需要继续纠结。
她已经有大概的计划了。
元曦对陆砚冰说:“如果将来邢霜做了刑部的官员,陆砚冰,你能帮我在徐临渊那隐瞒她的身世吗?直到她自己愿意承认。”
“好。”陆砚冰毫不犹豫道。
元曦松了口气,兴奋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双肩松垮自然。
“你问我为什么要让邢霜自己去查。”元曦往后靠在椅背上,“因为我要让她自己做出决定……她是自由的,她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陆砚冰不明所以,但他点头,说好。
熟悉的注视和气息又回来了,元曦心情完全好了起来。她看着陆砚冰将她掷在桌案上的毛笔冲洗收好,又擦干净墨迹。
那个册子他并没有看,就那么摊在那里。
他怎么不要回去呢?元曦想。
熟悉的角落小榻上躺了个熟悉的人影,元曦这次总算睡了个好觉。
月色霜寒,覆在倒映在门扇的竹影上。房内,小榻上的人忽地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火苗伏低又起,摇摇欲熄。
他极其迅捷地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近元曦。
周遭寂然,他在床前停住,无声探出手,伸进元曦枕头底下,摸到了自己那本册子。
动作缓慢到近乎静止,一点点往外拿。
直到顺利取出,陆砚冰半晌没眨的眼皮才飞快垂落。
将这东西放在元曦这里这么久,始终不拿回来,陆砚冰自己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缘由。
他心底隐秘的期待着什么,漆黑潮湿的淤泥在体内翻涌,又被躯壳死死克制着。
他像个记性不太好的正常人一样,再也没提过这个册子。
可今天元曦看了这册子好几眼,还犹疑地瞧他。
是自己写的那些有关她的东西,被发现了吗?
陆砚冰轻轻翻开,前面几页,都是元曦自己关于仁丰变法卷宗的疑惑,或者关键之处。到了后面,则是一些凌乱勾画的关系图。
陆砚冰沉默而茫然地翻着——元曦的字不难看,甚至算得上端正,平时宫里需要她写什么东西,她还会专门模仿裴婉玄那一手潦草的字。
但为什么她私下里写的东西……这么奇怪?
缺好多笔画。
有一些甚至外形也不像,鬼画符一样。
陆砚冰只能零散认出几个。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终于出现了他认识的字——
“回家”。
这两个字似乎烫到了他,瞳孔霎时缩紧,手指死死捏住纸张边缘,被捏皱变形,发出断断续续的簌声。
而这时,身后元曦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嘀咕了句:“嗯……陆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