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冰叫她:“早膳在哪儿吃?还是直接去文德阁么?”
元曦回过神:“不去。今天去找葛兰因。”
陆砚冰脚步停住:“嗯?”
“昨天不是说把解药拿给葛兰因看看?咱俩一起呀。”
元曦以为他担心朝事,于是多解释了一句:“庄峤和温疏棠从各部抽了人,组了个临时班子,专处理平时的政事。而且昨天我给裴婉玄写信了,让她回来参加宫宴。八月十五前人就到了,用不着我。”
前朝有内阁制,临时班子就是参考着前朝来做的。
没有了摄政王,这个朝堂依然磕磕绊绊重新走上了正轨。
陆砚冰呼吸微微一滞,眼角瞟过来,余光被勾住般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去。
他眼角微弯,“好。”
二人一同往内书堂去。元曦没让宫侍跟着,翘班得偷偷的,否则薄正德就要找过来了。
第一批桂花开了,丛丛的缀在枝上,整座皇宫都是馥郁桂香,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葛兰因携着一身桂香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他刚在内书堂上完课。
“您二位怎么自己过来了?怎么不直接唤我去玉霄殿。”葛兰因左右看了看,这才谨慎地关好门窗。
元曦:“怕薄尚书知道我在哪儿,把我抓去学礼仪。”
葛兰因:“……”
那也是人之常情了。
“葛博士。”陆砚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今日前来,是想请你帮忙看看这药丸的成分,能否照做一个出来?”
葛兰因便伸手接过。他的值房里备着药碾子等研究药材的工具,切下一点,碾碎,搓开后放到鼻尖嗅闻。
他面色凝重,问道:“陆统领,此物从何处来?”
陆砚冰彬彬有礼地回答:“摄政王府。”
葛兰因面色一白,表情瞬间苦不堪言。
显然是在心里痛骂自己:我多这个嘴干嘛?
元曦倒是乐了:“看来葛博士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葛兰因苦着脸道:“听闻大户人家都会养些暗卫,用药控制……这是陆统领的解药吧……唉,陆统领且将手腕给我,先把脉再说。”
陆砚冰在他对面坐下,顺从地递上手腕。
葛兰因诊脉时气质截然不同,严肃许多。不多时,便松开手,对陆砚冰道:“这是蛊毒。”
陆砚冰神色流露出几分茫然。
“可暗卫营喂我们吃下的是药丸。”他疑惑道。
“陆统领容我细说。你们那暗卫营,恐怕也是从兰亭山庄买毒来用。此毒名为‘黑无常’,乃蛊虫所分泌的毒液炼制,服食此药者,便如套上了黑无常的勾魂索,逃脱不得,故得此名。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给我这个,并不是真正的解药。”
元曦眉梢一跳:“哦?怎么讲?”
陆砚冰双眼微眯,平静的目光也起了点波澜。
“前些日子元姑娘带我去见了一次那少庄主,我从他嘴里探了几句。他们山庄二当家出身南疆,是个蛊师,‘黑无常’正是出自他手。”
葛兰因叹了一声:“至于这所谓的‘解药’,其实只是暂缓蛊毒发作,并非真正解毒。一直吃着,就能一直延缓,但若不吃,便要发作。想彻底除根,得把蛊虫本身杀死。”
元曦恍然大悟:“我就说,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毒,吃了这么多年解药都没稀释代谢掉?跟那面线一样,越泡越多……”
难怪陆砚冰中了这么多年毒,身体机能瞧着也没什么损失,合着是没毒发!
她在现代也看过一些苗疆巫蛊类型的故事,一直只当是传奇故事,没想到在限制文里见着了——她在这限制文里除了限制情节什么都能见着。
虽然蛊毒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总归有个解决办法了啊!
葛兰因还是忧色浓重:“只怕那二当家不会轻易同意自己的蛊虫被杀。”
元曦有任务在身,因此想的直截了当。
先前兰亭山庄拿了金银,将少庄主赎回去以后,表面上的态度保持了微妙的和平。
但元曦心里清楚,只要兰亭山庄还受林家供养,就注定会与裴婉玄为敌。
所以她认为,要么斩草除根,要么……就把兰亭山庄也变成她的盟友。
元曦接受的是现代“合作共赢”“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教育,并不愿意动辄杀人、斩草除根,所以在拉拢人画大饼这方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琢磨。
“正好,我最近在琢磨出一个拉拢兰亭山庄的办法。”
元曦双眼微弯,笑得小狐狸似的。
“我跟那少庄主聊过几次,那孩子有义气、有正心,将来若无长辈逼迫,必定能带兰亭山庄走正道。开海运后,我准备与燕等春谈一谈,若他们同意,可带一些人和货物第一批出海。”
她两只手掌心相对,兴奋地搓着,跃跃欲试。
“兰亭山庄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做正经营生,就能顺理成章地洗白上岸,不再受林家供养控制,与朝廷合作!”
葛兰因讶异,没想到她想得如此长远:“元姑娘之高见远识,洞达事势,令人敬佩。可话说回来……若是大当家冥顽不灵,硬要为虎作伥……”
“不同意也无妨。”陆砚冰淡定地点了下头,“兰亭山庄犯案的证据,我也有。”
元曦:?
葛兰因:?
证据收集癖是吧朋友?
你手上的小本哪是证据,简直是阎王点名簿啊!
元曦笑起来,神采飞扬地一拍桌子:“那就好办了,管他二当家六当家的,到时候不配合,咱们打……找上门去!”
葛兰因也弯眼笑着,可忽地想到什么,面色一凝。
“元姑娘,有一事,我提前与你说一声。我近日在朝中行走,听闻一些风向,有几位官员提起,今年中秋家宴,太皇太后那边……”
“庄太后么?如何?”
“意思是说,今年变法派获得起复,与往年不同,那庄太后……是否该请过来?”
元曦挑起眉。
葛兰因:“若庄相打算继续推进变法,那仁丰变法时期的旧案势必要重审。其中牵扯最大的,便是庄太后当年私藏兵甲之事……”
陆砚冰想起昨夜元曦追问之事,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她对当年的旧事,极为在意。
是因为裴婉玄,还是因为她要“回家”?
元曦尚不知晓陆砚冰已经将她真实的意图猜了大半,她听葛兰因提及庄太后,想了想便明白了朝中走向。
“如今变法派当道,那么当初对庄太后的定罪是否妥当就要拿出来重新说道说道,对吧?这件事再次浮到明面上,是谋逆还是冤案,就会成为大盛朝堂新的焦点。”
葛兰因点点头,郑重道:“元姑娘,还请多加留心。这一场风暴,恐怕中秋宫宴便要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