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名,这个她知道:“我叫梨月,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吗?秦明朗暗暗回味着,陡然立住:“这是我的私人府邸,已经安排好茶点,诚邀姑娘光临。”
府邸?对,是来他府邸做客,一路紧张思索,俨然忘了此行目的地。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梨月故作天真地文绉绉一回,请步往秦府里走去,却未曾注意到,身后仅有两名侍卫一路跟随。
梨月跟着他沿长径走,八角亭里石桌石椅擦得锃亮,四周花木修剪得整齐,连砖缝里都没有杂草。
暗自心惊:这府邸的规格,比国家博物馆所示宅邸还要精致,其背后资源怕是深不可测。
“梨姑娘,请坐。”秦明朗衣袖轻巧一挥。
此时,两名侍女捧着托盘缓步走来,双膝微屈向梨月行礼,声音柔和:“姑娘有礼。”而后一一奉上茶点,动作灵巧。
她在主人示意下捻起一块莲蓉酥,唇边展露矜持得体浅笑:“这糕点做得真巧,甜得清透。”
秦明朗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随后为女子续上,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亭外,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一只雪白的信鸽,在此时落下。
男子宽大的衣袖和背影,恰好挡住所有动作,梨月边吃边喝,只看到那人似乎极快地取下了什么,信鸽便振翅飞走。
心里盘算着他约莫要去处理公务,该如何开口?哪怕当个杂工也好,不至于流浪,或被当成异类和间谍。
对面男子再转身时,面色已恢复如常,只身边气压有些低沉。
她察觉出气氛不对,早已放下点心,主动开口夸赞起来:“贵府气派非凡,布置处处透着风雅意趣,想来主人定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雅士,能得见贵人、与之结交,实在是三生有幸!“
又将手指引于面前,指着桌面之物:“眼前点心滋味绝佳,秦公子品味果真不俗。这茶水更不必说,单喝便有清润余香萦绕口齿,搭配上各式点心,又生出不同风味,每一口都有新意,实在妙极!”
那人面色有几分和蔼,似心情转好,却听他反问道:“梨姑娘可还有其他话要说?”
梨月愣愣地摇着头,不该是这个反应呀,难道有哪句话说岔了?
“在下与梨姑娘相谈甚欢,只是有一事心头不解,还请姑娘能如实告知。”秦明朗温声道。
“秦公子客气了,有什么疑问,还请直说!”她心里直打鼓,我那句话不诚实了?
“梨月姑娘的衣装甚是奇特,身着长衣宽腰带,头发束立不盘卧。请问这是周围哪族的服饰,格外亮眼,想让织女坊学习一下。”秦明朗直言不讳,眉间却是微蹙。
女子亡魂大冒,背上惊出一身冷汗,死脑子快转啊,这是哪族的,哪族的?
才刚来这里半天,字都看不明白,就要面对这样要命的问题吗?
嘴巴却顺着说出:“这是我们深山人民智慧结晶,利用立体剪裁工艺,还原身材自然曲线。宽腰带是改良于本地细绳绕三圈的复杂做法,在便于行动和劳作的基础上,保留其装饰特性。”她拿出语言创作课上的毕生所学。
不过可一点没瞎说,这件经典巴宝莉大衣,不就是法国人创造吗!
男子蹙着的眉头缓缓松解,思索着:这样一位有见识有文采的女子,若是乡野村妇,便不会有这样处事不惊淡雅的气质。若是流落的王亲贵族,则早已声名在外,难道真如纸条所说‘来历不明,无朋无友’吗?
若是来历不明之人倒好说,靠暗卫的手段,深耕细作掘地三尺,必能挖出她的踪迹。若是故意在我执勤路上惹人注目,以达成某种目的,只恐生意外。她,到底存何种心思?
“姑娘迷路于此,定未寻得落脚之处,暂歇在府中清风阁二楼可好?那是个风景宜人的清静之处。”秦明朗转过身开口,语气温和。
见对面女子轻轻歪头思索,他又补充:“我本住东院,因公务之故,多留居在另一座步程较近的公家小院。这清风阁在西南一角,高远雅致,姑娘可好生休整,无需担心受人打扰。”
她面露感激,眼神带出些许惶恐:“我路引不仅丢了,除一身衣物外,亦没有半分钱财。多谢秦公子费心安排得如此完美!”
梨月可不是那设有男女大防的封建女子,只知晓现下有人包吃包住,心下分外喜悦。
转而不得不虚伪推脱一番:“只是内心惶恐,生怕给公子添麻烦,可我现下又无处可去.......”
男子轻笑一声,温柔道:“姑娘不必忧心,来者是客是我大至民风,日后有什么问题,可跟雪银姑娘交代。”
他身后右侧侍女上前,半步膝盖微曲,算作是见礼。
“雪银妹妹好。”梨月带着甜甜笑容娇娇叫道,又转向对面男子,见此人心肠如此善良,心下不忍。
对这位贵公子来说,家中多一个女子以客相待肯可能不是什么负担,但她需思量着能提供什么价值,或者他能得到什么价值对等之物,才是正确法门。
于是舒展面容,盈盈一笑:“今朝若不是遇秦公子收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公子若有什么吩咐,我一定会出色完成!”
“梨姑娘不必如此,敬请安心住下!”秦明朗饮尽杯中茶,缓慢起身:“本应亲自带你熟悉府中环境,奈何有公务要处理,让雪银先送你过去歇息,有任何需要吩咐她即可。”
梨月面颊绯红,白鸽传信之景犹在眼前,自己岂能再耽搁对方,连忙摆手道:“多谢秦公子,抱歉耽误你许久,有公事赶紧处理吧。今日之恩,梨月往后定当回报!“说着便急忙跟随雪银而去,最后还不忘侧身回头,向秦明朗挥舞手臂以作告别。
秦明朗指尖来回碾磨身后那张纸条,反复揣摩这神秘女子的种种行为和语句。
无论藏着什么目的!
一个来历不明、衣着奇特、言行可疑之人,放在他秦明朗眼皮底下,比监牢更加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