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名叫寿英兰,今年七十五岁,早些年下海经商,是那一带最早成功的一批人,也算是白手起家。
长时间的工作透支身体,五十几岁的时候她就把公司全权交给儿子打理,现在又转给了江雪闻,过上退休养老的生活。
送礼物,拆礼物,傅明珠的吉祥话都快说尽了,总算是结束这一环节。
寿英兰被她哄得合不拢嘴:“我那天就说让雪闻给我找个好看的孙媳妇过来,他果然没找错,奶奶还第一次见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小丫头。”
“妈,我不漂亮可爱吗?”
金雅萱在旁边默默出声。
寿英兰拉过她的手:“你也漂亮可爱。”
江雪听:“那我呢?”
几人齐齐对视,笑做一团。
傅明珠也跟着笑,他们家一向只有老傅和自己两个人,章家的各位整天又都在忙工作,除了过年过节,平时很少有这么聚在一起的时候。
这么和谐的家庭氛围是怎么养出江雪闻这么个冷性子的。
傅明珠看向一旁默默喝茶的江雪闻,江雪闻回看过来,用唇语问她怎么了。
老干部做派尽显无疑。
看来只能用个人性格来解释了。
正聊着天,不知道谁的电话铃声响了,音源来自傅明珠靠着的沙发后座,她反手一拿,上面的备注是班主任。
“我说我手机去哪儿了。”金雅萱接过手机,看向江雪听,“你们老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江雪听眼神闪躲:“那什么,我先回房间。”
金雅萱瞪了她一眼,按下接听往阳台上面走。
雨已经小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黑色的乌云之下,紫色的闪电像要把天空劈开一样。
“下这么大的雨你们今天就别走了,太不安全了,路滑又打雷,路边的树都倒了好多棵。”
傅明珠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手机上频频发来暴雨预警,雨停时间在一天之后。
她有些为难,这几天和江雪闻见面的次数变多了,但共处一室睡觉还是还是有点困难。
还不等她回答,寿英兰就提前开口:“雪闻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喜欢,我再找人添置。”
领了证的夫妻共处一室,自然且没人会怀疑。
他们一再推辞会显得奇怪。
傅明珠道:“谢谢奶奶,我不认床。”
反正到时候打个地铺就行了。
天空渐渐暗下来,金雅萱讲电话还没有回来,声音是压着的,一个没控制住,音调扬起来:“她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务正业。”
听语气,某人就要挨训了。
寿兰英朝江雪闻使了个颜色:“你去看看你妹妹在干什么。”
江雪闻接收到信号,没第一时间起身,拿着手机打字,没几秒,傅明珠就收到了他的消息【我先去看看,然后回来找个理由回房间,你自在一点。】
傅明珠暗暗给他比了一个ok。
江雪闻站起来往二楼走。
家里的小打小闹他已经习惯了,江雪听心思不在学习上面,经常被叫家长,金雅萱被叫的次数多了,学会了敷衍老师,在老师面前狠骂女儿几句,再在江雪听面前轻轻敲打,一件事轻拿轻放地就过去了。
雪听会撒娇,不像他从小就是个冷性子,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参加各种课程,考取各种证件。
一个人的生命被填得太满,就分不出时间来发展情感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情感淡漠,但好在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他这种状态。
女孩儿的房间门口挂满了限量版的娃娃吊坠,中间是一个立牌,上面写了字——有事勿扰,没事别找。
他蜷起手指敲门,里面无人回应。
身后忽然传来人声:“哥你在我房间门口干什么?”
江雪听鬼鬼祟祟抱着几本书,把帽子也戴起来了,压低声音:“妈妈是不是超级生气,你可不可以跟嫂子一起给我求求情,妈肯定舍不得跟嫂子生气的。”
平常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上个月逃学去日本参加烟火会,和家里人失联了整整三天,回来差点被家法伺候都一声不吭,今天状态尤其反常。
江雪闻一向不插手她的事情,今天都忍不住问:“你干什么了?”
“一点点小事不足挂齿,让我先进去,妈要上来你帮我拦一会儿。”
她侧身滑进房间,灵活得像一条泥鳅。
楼梯口传来人踏步的声音,很匆忙,很急躁,金雅萱女士的声音冲破天际:“江雪听,解释一下你一天天的在学校里面看的什么书!”
这一嗓子吼得傅明珠耳朵发痒,她都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在心里为江雪听捏了把汗,同时又有点羡慕。
她都没被妈妈骂过。
这应该也算是甜蜜的负担吧。
房间走廊墙上挂着巨大的手绘画布,窗户由彩色的碎玻璃组成,有光透过来的时候会有五颜六色的颜色投射在地上,不用说也是江雪听的手笔。
她的手落在画布上的日期上,轻声道:“妹妹和阿姨感情很好的样子。”
“雪听比较调皮,她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多。”说完往楼梯口看一眼,“奶奶去休息了?”
傅明珠:“指挥人给我们收拾房间去了。”
“那我们先回房间?”
傅明珠的注意力都在那些书上,胡乱点了点头,距离她最近的书架上触手可及的几本书是乱的,她想伸手去拿,寿兰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都收拾好了,明珠你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
房间是黑白灰的配置,很空,跟上次去过的居所完全不一样,老太太大概是尽力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床带点花色的被子,红色玫瑰花,跟床头柜上新换的花相得益彰。
暗底绣的花纹,低调典雅,并不土气,只是和这个床还是有点违和了。
江雪闻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像是很嫌弃似的撩开被子看了看。
里面没有什么玫瑰花瓣之类的东西。
傅明珠也松了口气,微笑着说:“谢谢奶奶了,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老太太笑着退出去,贴心地帮他们带上门,房间里面顿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雪闻掀被子只用了一秒钟,利索地拉开拉链把被套扯下来,往衣帽间走,边走边说:“不喜欢就说,你这反应她下次还会这样。”
傅明珠左看看,右看看,不赞同他的观点:“对待老人家还是哄着点好,没必要把不喜欢摆在明面上来,我发现你一点都不会哄人。”
江雪闻回头看她。
今天傅明珠穿的新中式旗袍,妆化得很淡,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份禅意的温婉,和冷硬的房间格格不入。
傅明珠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椅子上坐下:“这里和我上次去的地方一点儿都不一样。”
“团队装的,没花心思。”
他单手就把衣帽间上方的大袋子提了下来,拿出一床黑色四件套,熟练地走回床边换上,挽起来的袖子里面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连带着那枚钻戒都好看了许多。
对于美的事物,她向来是不吝啬欣赏的,一点都没移开视线,甚至上手在他手肘上戳了一下:“锻炼出这样的肌肉是不是要在健身房待很久?”
“还好,有教练。”
“你有没有考虑过改行当模特,我以悦澜对模特的最高标准录用你。”
江雪闻顿住,半晌儿笑了:“假如我破产了的话。”
那就是没戏了。
以江家现在的资产,起码还能风光百年。
要是换成别人,这会儿肯定就是调情时刻了,傅明珠没想到他对这个问题都能思考之后给出谨慎的答案,那点挖他跳槽的心思瞬间就淡了。
江雪闻把被子展好,叠整齐,不再动作:“那我也有一个问题需要你回答。”
傅明珠:“什么?”
江雪闻:“今天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