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觉地抱紧了她,手在她背后拍着,几乎算得上有些慌乱地给她擦脸眼。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会紧紧地抱着她,好在有时候拥抱比言语有温度,感受到怀里的啜泣声逐渐小了,他才开口:“先上车。”
前面的车走的是去疗养院的路,他们的车紧紧跟在后面,傅明珠已经不再哭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几乎要把那一块都打湿。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好了,你可以不用抱我了。”
江雪闻把她放开。
傅明珠磨蹭地从他怀里出来。
她的睫毛上还坠着眼泪,鼻头通红,情绪上头后没止住抽泣声:“不好意思,之前都不这样的。”
每一次过来,宋桢的情绪虽然有波动,但没有这么失控过。
今天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不好,说不定是最后一次来看女儿,没控制住。
又想哭了。
她嘴巴一瘪。
江雪闻抚上她的脸,食指把她眼角刚刚浸出来的泪珠抹去,温声问:“要再哭一会儿吗?”
“嗯.....”
继续埋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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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桢的情况不太好,直接被送回疗养院,由护士打了一针镇定剂之后才安静下来,已经睡着。
病房外傅明珠跟傅景曜站在一起,章启去找护士了解情况。
傅景曜也明显情绪不对,可能是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她,还在笑:“这边我跟你舅舅守着,你先回去,好好过个生日。”
都这样子了她怎么可能好好过生日。
傅明珠知道傅景曜跟宋桢都心疼自己,不想让自己在这一天有过大的心理负担,通常都会故作正常。
她没有反驳,只说:“我等外婆醒了再走。”
“估计要好几个小时之后了,听话。”
“我不。”
“你让人家小江也在这里等着?”
傅明珠这才想起江雪闻还没走。
她在车上哭了一路,眼泪鼻涕都擦在他的西装上了,简直没眼看,好在江雪闻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自己的臂弯处,傅明珠假装没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跟他说:“我们在这里守着就好,你先去忙吧。”
“没事不忙,我陪你。”
他这么坚持,傅明珠也不好赶人,让他留下了。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宋桢才醒过来,整个人情绪已经好了许多,医生还是不建议他们探望,尤其是傅明珠。
傅明珠从病房玻璃确认了一下她的情况,被章启往外赶:“过生日别一天都待在医院,现在去吃饭还来得及,你外婆好了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我......”
傅景曜挡在病房外:“去,不然外婆看到你这样,又要愧疚了。”
傅明珠就这样坐上回去的车。
她连续哭了两个小时,哪还有心力去外面吃饭,一上车就蔫蔫地靠在车窗发呆,听着江雪闻嘱咐司机回别墅。
特殊的日子,别墅里面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她实在没胃口吃饭,一进门就回了房间。
江雪闻跟着她进房间:“要休息吗?”
“睡不着,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江雪闻很有礼貌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傅明珠面对一室黑暗,想起一件事。
章禾生前留下来的视频很多,有一些是工作时官方录的,有一些是跟傅景曜单独录的,后者已经被她反复观看过很多遍,有一个视频,内容是傅景曜和章禾在庆祝怀孕。
两人靠在一起,拿着蛋糕,说欢迎她的到来。
小时候她不懂事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没有妈妈,用这个视频的截图跟别人说这是爸爸妈妈在给她过生日。
不知道怎么的,事情就传开了,传到老师耳朵里面去,老师怀疑她有妄想症,给老傅打了电话。
老傅吓得赶紧把她接回家盘问,在她的手机里面翻到模糊的视频截图。
当时傅景曜什么都没说,带她出发去买视频中的蛋糕,抵达目的地,那家名为嘉嘉的蛋糕店已经倒闭。
店门紧闭,透明玻璃上积起一层厚厚的灰尘,桌椅倾倒,好像经历过世界末日。
傅明珠第一次见老傅掉眼泪。
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小到她想起这件事都是因为昨天不小心又看到了那个视频。
人的感情真复杂,跨过好多年还能因为某件事,某个物品,直抵内心深处给人重重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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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面过于安静,开的灯也不算太明亮。
通常情况下在别墅工作的人晚上六点之后就会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留给主人私人空间。
李阿姨把饭菜热了一次,依旧没等到人出来,叹口气:“那我就还是备着,她什么时候想吃就出来吃。”
江雪闻也没吃多少,礼貌道谢,在李阿姨收拾桌子的时候问她:“您知道明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吗?”
跟傅明珠相处这么多天,他依旧缺乏对傅明珠的了解,有时候会在心里不自觉推测她的小时候,她的青春期,她的一切。
他们好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学科,没有交叉的地方。
他只能从头学习。
李阿姨笑了:“明珠小时候调皮得很,一直惹事出来想要傅总注意到她,有一次跟着傅总在外面谈生意,她悄悄跑到会议室办公桌底下躲着,不小心睡着,公司里面的人找了她一个小时才找到她,可能是妈妈走得早没安全感,她就格外依赖傅总一些。”
“听起来很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不是吗,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我跟您说......”
餐厅传来不间断的谈话声,李阿姨是个健谈的人,几乎没有让话语落地的时候,事无巨细地跟他讲着傅明珠的成长经过,到兴头上,还会演几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江雪闻接起来,听到对方说的话眉头不自觉紧锁:“没事我现在过来一趟,辛苦了。”
李阿姨刚刚讲话刹不住车,后知后觉今天自己的话有一点太多了:“您要出去吗?我讲这些就是想让您能多包容明珠一点,我看着她长大的,她是好孩子。”
“我知道,谢谢您,我需要出去一趟,如果她问起来,麻烦您跟她说我马上就会回来。”
“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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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珠没想睡觉的,只是午后哭得太厉害,耗尽了力气,连带着脑子都昏沉起来。
她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从辗转到阳台上,在阳台花园里的藤椅上安家,抱着双膝发呆。
这里也有恒温系统,不算冷,空气中的花香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先生应该马上就回来了,阳台上冷。”李阿姨提醒她。
傅明珠的耳尖忽地热了,才不肯承认自己是在等江雪闻,只说:“我没等他。”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早把江雪闻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她都这样了,他竟然出去处理公务,真是非常过分。
虽然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江雪闻没有关系,但是他竟然就那么去处理公务了。
真的非常过分。
傅明珠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抱着膝盖困意来袭,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烛火在黑暗中摇曳,奶油蛋糕散发出甜腻的气息,蛋糕的款式非常老旧,章禾说一边往上面插蜡烛,一边说:“别给她吃这么甜的。”
站在一旁的傅景曜充耳不闻:“宝宝快点吹蜡烛了。”
话音未落,梦突然碎了。
傅明珠猛的睁开眼睛,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模糊间竟然真的闻到了甜甜的奶油味。
远处有人朝她走近,步伐很轻,离近了她才看清是江雪闻,他手里捧着一个雪白的蛋糕盒,向来笔挺的西装有些褶皱,发丝微乱,鬓角上还有一些细密的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的。
“还有几分钟到零点,刚好赶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打开看看吧。”
蛋糕盒被轻轻掀开,跟梦里那个蛋糕相差无几,奶油是复古的螺旋纹,边缘坠着几颗粉白的珠子,款式已经过时了。
江雪闻指尖不自觉蜷缩:“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电脑屏幕,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现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笨拙。
她心里溢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垂下眼:“蜡烛呢,我要许愿。”
红色蜡烛插到蛋糕上面,和视频里的画面别无二致。
傅明珠从袋子边缘摸出火柴,擦了好几次,刚点燃的火苗总是被风吹得摇曳熄灭。
她咬着唇正要再试,突然觉得风停了,抬头时撞见江雪闻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解开了西装外套,微微拢着,替她挡住所有的风。
火苗稳稳地燃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傅明珠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吹熄蜡烛的瞬间,江雪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好奇:“许了什么愿。”
傅明珠抬眼,眼底里闪着光:“你凑过来一点。”
江雪闻俯身,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下一秒,他感觉到脸上传来温柔的触觉。
傅明珠亲了他的侧脸,随后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