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讶：“抱歉先生，我以为您睡着了。”

“没事。”江雪闻的声音哑哑的，“放过来吧。”

傅明珠赶到疗养院时，宋桢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剥橘子，暖融融的夜灯把她的白发染成柔和的银灰色。

见外孙女进来，老太太眼睛一亮，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路上堵车了？看起来急匆匆的。”

傅明珠接过橘子，指尖捏着一瓣果肉却没往嘴里送，顺势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宋桢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看起来怎么瘦了？”

“有吗，没有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两边的肉。

急性肠胃炎的事她没跟宋桢说，现在也不准备说，打哈哈过去：“可能是最近有点奔波。”

“这样啊。”宋桢看起来有话要说的样子，“你别是跟雪闻闹矛盾了，都好久没给我拍拍照片了。”

傅明珠这才想起，之前基本每天她都会给宋桢拍照片分享日常，自从上次从荣青回去之后，她就再也没给宋桢误会。

说没闹矛盾，怕瞒不过去。

傅明珠干脆挑明了：“就是一点点点小摩擦，马上就好了不用担心。”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容易因为各种事情吵架，要我说两个人过日子，肯定要互相迁就的，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

“嗯嗯嗯我知道，要不然说你跟外公感情好呢。”

傅明珠的外公是在五年前去世的，脑溢血，没救回来。

那以后宋桢的身体就垮了，不过还是时常跟孩子们提起自己的丈夫：“一开始哪有感情好，我跟你外公是经人介绍的，刚开始他走路都不会等我，我那时候还想怎么可能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后来他解释说那是因为他跟我并排走会害羞。”

傅明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象着外公腼腆的模样。印象里的外公总是沉默寡言，却会把最甜的橘子剥给外婆，会在冬天陪他们这些小孩子堆雪人。

“那你们就没吵过架？” 她追问，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有没有过那种，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心里乱糟糟的时候？”

宋桢伸手握住傅明珠微凉的手：“怎么没吵过？你外公年轻时性子轴，我又是个急脾气，刚结婚那几年，为了柴米油盐的小事都能拌嘴。有一次吵得凶，我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他在后面追，愣是站在我家楼下等了我一夜。”

“第二天我心软了，出来看他，他冻得嘴唇发紫，却第一句话就是跟我认错，说再也不跟我吵架了。”

宋桢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亮：“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迟到是给我买项链去了，本来是想给我惊喜的，结果没忍住跟我吵了起来。”

傅明珠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江雪闻站在阳台上，张开西装给她挡风让她点蜡烛的时候。

宋桢手指在她鼻尖点了一下：“想到雪闻了？”

傅明珠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橘子瓣。

宋桢笑了：“人这一辈子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外婆只跟你说一句，珍惜眼前人。”

傅明珠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些模糊不清的情绪忽然有了轮廓，她很缓慢地，把脑袋埋进宋桢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宋桢跟摸小狗脑袋一样，一下一下摸着她：“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没什么，我确实跟江雪闻有些事情要解决。”

宋桢：“发现问题是好事，肯定能解决的。”

傅明珠夸张地哎呀一声：“我要是早问你就好了。”

那样两人在韩国的时候就能说开，关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傅明珠没有像来时那样急匆匆。

她慢慢走着，拿出手机，想给江雪闻发个消息，问问他醒了没有，醒酒汤喝了吗。

手指刚落在屏幕上，却先收到了一条来自江雪闻的微信，只有短短几个字：“今晚回家吗？”

傅明珠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站在路灯下，指尖快速敲了回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