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整。
德拉科·马尔福踏出了小径,走向那棵熟悉的、枝叶凋零的山毛榉树。
树下,黛西·塞尔温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校袍,围着赫奇帕奇的黄黑围巾,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只是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没有惯常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尴尬的寒暄。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湖面冰层下隐约的水流声。
德拉科先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一块凸起的树根,声音干涩,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别扭的防御,但奇异地缺少了往日的尖锐:
“你找我?”
黛西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他来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平和,像在谈论天气,“湖面快完全结冰了。听说麻瓜们会在上面溜冰。”
德拉科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样平淡的开场。他咕哝了一句:“听起来很冷,而且愚蠢。”
典型的马尔福式评论。但黛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松懈。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也没有用刻薄的话攻击她。
“也许吧。”她笑了笑,没有争辩,然后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还好吗?昨天……在门厅。”
德拉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质问、同情、刺探——却没想到是这样直接的、简单的关心。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防御性回答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片刻,他别开脸,声音很低,几乎融进风里:“……没什么。例行问话而已。”
“那就好。”黛西没有追问,仿佛真的只是确认一下。她低头,用靴子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最近……好像很多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像以往那样充满对抗,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尝试性的共处。
德拉科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她。她站在冬日的阳光下,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神清澈,没有算计,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等待他是否愿意多说一句,或者,就这样站着也好。
这种平静的接纳,奇异地安抚了他心中翻腾的焦虑和疲惫。他忽然觉得,也许来这里,并不完全是一个错误。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生硬,“叫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黛西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他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但那光很快被更柔和的东西覆盖。
“也不全是。”她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东西,递给他,“给。厨房的家养小精灵新做的姜饼,据说能驱寒。我拿多了。”
德拉科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又看看她。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任何讽刺的话。他慢慢地伸出手,接了过来。油纸包传来的温度,透过手套,微弱却真实地熨帖着他冰凉的指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姜饼,又抬头看看她。
阳光下,黛西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望着湖面,没有再说话,仿佛给他留出了消化这份突如其来(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平静关怀的空间。
德拉科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捏着那块温热的姜饼,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对他,是特别的。
而他对她……或许,早已不仅仅是“童年玩伴”或“讨厌的赫奇帕奇”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让一直紧绷的某根弦,悄然松缓。
寒风吹过,山毛榉光秃秃的枝丫轻轻作响。
黑湖边,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分享着沉默,和一包微不足道却暖入心底的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