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喻绮旋即按捺住内心的波动,迅速垂下眼帘,把棉签径直塞到他手里,语气故意显得公事公办,“喏,自己弄。”
赵霖生起了想逗她的心思,“这么冷漠?我好歹还是个病号吧。”
杨喻绮强装镇定:“你不是有手吗?”
赵霖像是妥协了,接过来棉签,轻叹口气,“我来就我来吧。”
杨喻绮忽然就被他这轻叹的口吻给弄得听得心里不舒服,显得好像她真的很冷漠似的。
他们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擦个药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给一只不听话的动物处理伤口好了。
她这么想着,还是伸手把棉签拿了回来,语气硬邦邦的,“我来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要你自己弄,显得我好像不近人情一样。”
赵霖像是得逞似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你忍着点。”杨喻绮蘸取碘伏。
赵霖应了声,垂眸看她动作。
这个角度看,她睫毛很长,像小扇子密密垂落。
他忽然想起上学时的一幕——
那天课间,他正要进教室门,刚巧遇到从里面出来的杨喻绮。
杨喻绮走得很快,差点儿撞上来了。
距离几厘米的咫尺之间,两人一个急刹,停住了。
她眉头轻蹙,微仰起脸,他垂下头来。
在嘈杂的大课间,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周围像是进入真空状态,悄无声息。
赵霖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抱歉。”他低声道。
“喻绮,你人呢?”身后有人喊。
赵霖侧身让出过道,没想到她也往同一边避让。杨喻绮看向赵霖。
赵霖敛眉,彻底侧过身,下一秒,她像是一阵风,穿过了。
“来了!”
女孩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步伐摆动,身姿挺拔窈窕,走路时习惯性地微微仰着头。走到哪,都是焦点和目光。
“喻绮,去哪啊?”男生倚靠着走廊边上逗她。
“去哪为什么要告诉你?”
“等下借我课本行不?晚修请你喝奶茶。”
“我课本不外借的。”
“这么小气?”
“你找别人去。”
......
对话从走廊传来。
从窗外收回视线,赵霖拿起手边那一叠的卷子和练习册,在一阵嘈杂中收回思绪。
那短短一瞬的意外,是三年以来,他距离她最近的时刻。
“疼吗?”杨喻绮轻声问。
“疼倒是不疼。”赵霖见她小心翼翼地给他破皮的那一处打着圈上了碘酒消毒后,又给他薄涂了一层消毒软膏。
她动作很轻,怕他疼似的,他嘴角微微弯起,“没事,你放心涂,我皮实。”
“好了。”她处理完一边,赵霖把另一只胳膊也伸过去。
“你这手法还挺专业的。”他没话找话和她说,“看来今天在救助中心没白待。”
杨喻绮边涂边道:“那是,感觉我可以去考护士证了。”
赵霖轻笑,“不带一点儿谦虚啊?”
杨喻绮暗暗手上下了点力,赵霖“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叫你乱说话。”她故作凶道。
“不说了。”他笑着。
“好了,你活动一下看看。”杨喻绮收拾着药箱。
赵霖配合地动了两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杨喻绮收好了药箱,没马上走,她其实有点舍不得走,想和他单独多呆一会儿,他们很少有独处的时候。
赵霖看了她一眼,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恍惚。”杨喻绮实话实说,“感觉今天过得好长,经历太多事了。”
赵霖勾了下唇角,“确实,不过你适应得很好。”
“还行吧。”回想这一天,上午报到,中午就开始给动物包扎,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下午参与救援,回来又抢救小北,比她拍戏最苦的时候还累。“但还是挺累的。”
“明天陆续有外部支援进来,人手就不那么紧张了,你到时候就可以走了。”赵霖说道。
提及离开,杨喻绮心情矛盾。
她其实是很想走的,但出于一种责任感,她又不放心。她承认,留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赵霖。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天,她仿佛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对这里有了更深的牵挂。
“明天看看吧,也不着急。”她看向他,“那你呢?”
“我还得参与后续的灾害评估工作,最快也得一周后吧。”
杨喻绮哦了声,一周后,刚好是她新戏进组的日子。
赵霖也想起来了:“你月底是不是要进组?在甘市?”
“嗯。”她应道,顿了顿,故意用试探的语气问,“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打算去探我的班?”
赵霖顿了顿,寻思了下,“其实......时间上是可以的。”
他是真在考虑这事。
杨喻绮心跳稍稍加快。
那句话呼之欲出了——
“赵霖。”她深吸口气。
赵霖看过去,见她一脸严肃,似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嗯?”
“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轻叩门框的声音。林骏军察觉到屋内气氛微妙,轻咳一声:“没打扰吧?老赵,有个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