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了。”
赵霖起身去了浴室。等他收拾完出来,见杨喻绮还猫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他心下微软,语气不经意变得柔和,“去洗一下吗?”
“你拉我起来。”杨喻绮娇声要求,这“身娇体软”耍赖撒娇的招数用得越发熟练,而且屡屡受用。
赵霖掀开被子,一片瓷白肌肤映入眼帘,他心跳骤然加速,条件反射般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托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他将她安置在浴室,调试好水温,用手试了试,才让温热的水流淋在她身上。灯光下,她的肌肤白得晃眼。他克制着再次紊乱的呼吸,面上不动声色,细致又认真地帮她冲洗。
杨喻绮被热水熏得晕晕乎乎,乖顺地任他摆布。见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刻意避开与她直视,耳根更是红得透彻。
她觉得有趣,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
赵霖眼神警告地看过来,“别动。”
“摸摸都不行呀?”
“你不怕疼了?”
杨喻绮瞬间听懂,目光下意识往下瞥,脸颊顿时红透。
“不是才来吗?”她声音细若蚊蚋。
“这就和吃饭一样,总能吃第二碗吧。”
“......”
杨喻绮被他的话噎住,也不敢再造次了,目光飘向浴室墙壁的瓷砖。
夜很漫长。
雪白的床上,赵霖将她轻轻拢在怀中,杨喻绮慵懒地靠着他,目光飘向窗外,窗帘随风轻动,远处是沉静在夜色里的海。
潮声隐约,漫入寂静。
“还疼吗?”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好了点儿。”杨喻绮的声音闷闷的。
“刚开始都会不太适应,以后慢慢就好了。”
赵霖的音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缓,有种催眠的韵味,但她此刻还不想入睡。
杨喻绮轻轻转过身,在昏暗中与他面对面。彼此的轮廓模糊,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织。她抬起手,指尖轻触他的眼睑。
“我以前看你戴眼镜,”杨喻绮轻声说,“都没发现你眼睛还挺好看的。”
赵霖闭着眼,任由她的指尖流连,“是吗。”
两人静静对望片刻。
赵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瞬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一刻,太像他那些秘而不宣的梦境了。
她竟然这么近地出现他眼前,就躺在他的身边。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霖向来不是耽于幻想的人。他信奉实事求是,习惯理智主导,对于明知不可得的事物,会及时保持距离,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对杨喻绮,他也从未破例。
他不愿内耗,从不在一处周旋徘徊,钻牛角尖。因此毕业后,他很少参加同学聚会,尤其得知她会去时,更是避开了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他不去关注她的消息,试图将她彻底剥离出自己的世界。
他不会做这种自寻烦恼的事。
那段年少无果的情愫,只被当做一份纪念,妥帖珍藏。
仅此而已。
但,命运的齿轮却在那一刻偏转。
得知她要来录制节目,而同事又临时去不成,这个机会,绕了一圈,落在了他面前。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一个晚上。
也是在那个晚上他才发现,得知消息的瞬间,内心深处翻涌的悸动与冲动从未平息。那份情感并未消失,只是被他强行冻结了而已。如今,封冻的冰面下,春水再次奔涌。
赵霖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这张他惦记了多年的脸。
庆幸,自己最终还是做了那个看似冲动,却毫不后悔的决定。
“怎么了?”他专注的凝视让杨喻绮有些不自在。
赵霖笑了笑,“没事,总觉得像捡了个大漏。”
“什么捡漏?”
他没有解释,只是帮她掖好被角。她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环抱住他,贴了过来。赵霖却微微后仰,嗓音低哑:“等下还想不想睡了?”
杨喻绮瞬间明白过来,脸颊绯红,嘟囔道:“你...…你不累吗?”
“我刚都没怎么敢用力,你就……”话未说完,便被杨喻绮羞恼地捂住了嘴。
“不、准、说、了。”
赵霖低笑,轻拍她的发顶,“好,不说了。睡吧。”
“睡不着。”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困了。”
静默片刻,杨喻绮忽然道:“你把你手机拿来。”
赵霖不解拿过手机,“要做什么?”
“你先拿过来嘛。”
他在她注视下解锁屏幕,这次她看清了那四个数字——
是她的生日。
杨喻绮忽然想起之前瞥见他输入数字“7”的那个瞬间,刚好她是7月份生日,这么一联想在一起,她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赵霖,你那时候就用我生日做密码了?”
赵霖见秘密暴露,索性坦然,“再挖掘挖掘。”
她点开手机,主屏幕的壁纸跃入眼帘——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这壁纸……”她心念微动,闪过一丝猜测,看向他。
赵霖点了下头,默认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这壁纸上的星空,就是他们在雨林过夜那晚,看到的那片星空。
所有过往的蛛丝马迹都成了印证他心意的回旋镖,精准命中她的心。惊喜与甜蜜满溢出来,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好呀你,赵霖,你可真能藏。”
赵霖也猜到她这幅反应了,“想笑就笑吧。”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杨喻绮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小小的傲娇,“你喜欢我也正常,我魅力这么大。”
赵霖被她这幅膨胀的样子逗笑了,“我感觉你现在能横着走。”
杨喻绮轻捶他的肩,“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主意的?”
“你猜。”
“刚开始就有小心思了?”
赵霖但笑不语,“这么说也没毛病?”
见他这般笑,杨喻绮总觉得答案没这么简单。她正想追问,赵霖却给她盖好被子,“睡吧,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去追鲸呢。”
杨喻绮悻悻应声,“今天先放过你。”
“睡吧。”
她翻了个身,总觉得还是要抱点东西睡,要不然空空的,她起身想去拿抱枕,这趟旅程她把赵霖给她送的那个小熊也带过来了。
“要拿什么?”
“抱枕。”
赵霖起身去帮她拿了,“多大人了,还抱着睡?”
她揽过来,“要你管。”
她随即侧身抱住小熊,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她喜欢侧睡。
赵霖见她背对自己,朝向窗边,动作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肩头。他替她拉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挪近,手臂轻轻搭在她身上,形成一个从背后虚虚环抱的姿势。
他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悠长,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沉静的海。
此刻他意识清醒,毫无困意,也不舍得就这么睡去。只是这样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内心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已是莫大的幸福。心爱之人在侧,远处潮声低吟,夜晚平静而诗意。
赵霖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个他很少自问的问题,在此刻浮现——如果当初没有鼓起勇气参加那个节目,如果他们的故事就此错过,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他依然在用工作填满生活,应付周遭的好意。到了他这个年纪,周围不少人早已结婚生子。他多次的推诿,以及空白的情感史,难免让人猜测他是否信奉独身主义,是个游离于世俗幸福之外的异类。毕竟他这一行,不乏这样的人。
实则,他骨子里藏着对感情最朴素的念想——一个亮着灯的家,一碗热乎的饭菜,一个能让他卸下疲惫的拥抱。他渴望的,正是这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温暖和现世安稳。
只是,他不愿将就。
强扭的瓜不甜。他学生物,更深知万物生长需顺应其性。感情亦然。或许是长久浸润在理性逻辑中,他的心仿佛被设置了一道极高的阈值,很难再有心动的感觉。
除了年少时那场猝不及防的心动。
如果不是她......他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赵霖止住了这无根的设想。他拒绝这种毫无意义的设想。
毕竟,他那尘封多年的花,已经开了。
赵霖垂眸看向沉睡的女人,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来,轻轻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谢谢你,” 他于无声中低语,“能来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