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澜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杭越这个昔日好友面前,很多伪装都显得多余。
她顿了下,随后也放低了音调:“没谁。你先说,你怎么突然来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爸工作调动,挺仓促的,就这么过来了。”杭越说得轻描淡写,她拿出课本,动作不紧不慢,“我本来要被分去三班的,临时查到你在这儿,跟年级组沟通了才调到这来。”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许温澜看着身边人熟识的脸庞,一直有些发沉的心,像是突然被打捞了上来,随之又被粲然的光辉笼罩。
她忍不住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杭越,语气里带上了许久未有的、鲜活的埋怨:“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杭越被她撞得晃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笑着瞥她一眼,学着她的样子撞了回去,力道却轻得多:“想给你个惊喜不行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几乎头碰着头低声交谈的姿态,自然形成了一个旁人难以介入的气场。
许温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肩颈处绷了几天的线条,在杭越到来的短短几分钟里,已经悄然松弛了下来。
黎尹交代完便离开了教室。音乐老师也还没来,教室里的低语再次响起。
许温澜和杭越显然还有满肚子话要说,两人凑近脑袋,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尽管她们声音不大,但那骤然形成的亲密,还是像磁石一般吸引了不少目光。
附近几个同学交换着好奇的眼神,时不时这个看向新组合。文嘉一也频频侧目,脸上是藏不住的探究,但碍于已经上课,不好直接过来询问。
这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中,有一道目光格外沉静,也格外用力。
露攸宁没再回头。她挺直着背,翻开音乐书,视线落在空白的五线谱上,很感兴趣的样子。
但光滑的书页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捏得微微发皱。
刻意压低的声调里,那种久别重逢后的特有热切,像梅雨天潮湿的空气,铺天盖地般地蔓延过来,一阵酸涩的凉意从胸腔里升起。
许温澜偶尔泄露出的一两声极轻的笑,清晰地传入她的耳廓。
那是过去几天里,她从未听到过的放松和愉悦。
她觉出一种莫名的焦躁,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处可逃的透明盒子里。
这时,音乐老师抱着教案匆匆走了进来,简单的开场白后便开始了授课。许温澜和杭越这才不得不暂时停下交谈,坐正了身体。
一整节课,露攸宁都听得心不在焉。老师的讲解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飘向身后。
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任何一丝来自那个方向的动静——杭越偶尔的低声询问,许温澜带着笑意的简短回答,甚至还有那因二人共用课本传来的纸张摩擦声。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露攸宁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和新同桌朝教室前门走去,她试图专注于同桌抛出的话题里,却发现自己答非所问。
眼神又状似无意地扫过许温澜的座位。
许温澜正侧头和杭越说着话,嘴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
几分钟后,露攸宁跟在同桌身后回到了教室,随即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一转。
她站定在许温澜桌前,微微垂眼,语气尽量平淡,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
“你上午英语课笔记记了吗?我好像漏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