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澜循着低低的啜泣声走近。阳光透过褪色的湖蓝塑料车棚,柔和地漫过碎拼石板地与青苔,勾勒出两个沉默的身影。
露攸宁半蹲在方辰凌旁边,手足无措;而方辰凌侧着身,脸庞略背向她,辨不清神色,只有瘦削的肩膀随着克制的抽噎轻轻起伏。
方辰凌听到前方靠近的脚步声,慌乱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许温澜,于是下意识别过了脸。
许温澜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侧的书包带放下来,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了露攸宁。
露攸宁正不知如何是好,见状立即接过,塞到了方辰凌手中。
许温澜这才在方辰凌身边蹲下,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微弓起的肩膀。
哭声在这触碰下猛地一滞。
“没关系”,她的声音像一剂安定药,“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让强撑的哽咽得以冲破阻碍,汹涌地漫了出来。
露攸宁终于忍不住了,放轻声音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一起帮你想想办法?”
方辰凌用力摇了摇头,过了好几秒,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我...我听到我妈...和老师说话......”
她吸了口气,眼泪掉得更凶,“她说我...成绩退步......比不上其他人也就算了...心思......根本没放在正道上...”
“嗐,家长都这样!”露攸宁一听,了然地接过话头,“恨不得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埋在书里。稍微放松下就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许温澜,二人的视线短暂对接上。
许温澜会意,重新看向方辰凌。
“你已经够努力的了”,她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学累了画下画,劳逸结合,效率才高嘛。”
许温澜话音才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妈。”她接起电话,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嗯,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只余寂静在空气中缓缓沉降。方辰凌用力抹了把脸,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你真没事?”露攸宁不放心地追问,见她点头,才犹豫着站起身,“那……我们一起走到校门口?”
许温澜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角上沾到的灰:“嗯,一起走吧。”
三人于是沿着空寂的步道向前。
风穿过暗紫色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轻响,算是填补了语言的空缺。
露攸宁几次悄悄侧目去看方辰凌,欲言又止。许温澜则安静地走在靠路沿的一侧。
直到看见了校门外等候的许母,这阵沉默才被打破。
“我先走了。”许温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辰凌,最后叮嘱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露攸宁也赶忙挥了挥手,脸上现出一个笑容:“明天见!”
方辰凌垂着眼,闻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便又转过身,独自汇入了稀疏的人流中。
周一早晨。
方辰凌来得不算早,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踏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