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彩带由浅蓝、白色亮片组成,其间点缀着宝蓝色。许温澜站上椅子,将彩带一端固定好。垂落的彩带每隔一段距离就需要用几个双面点胶定在墙上。
露攸宁在下方,一手扶着椅子后背,另一只手举着那张排列整齐的点胶纸,方便许温澜取用。
开始还算顺利,许温澜一手托着彩带,一手从纸上撕下圆片粘好。
到了第三次,她刚撕下一块,正准备将剩下的胶纸递回给露攸宁,好空出手来贴,在这交接的刹那——
不知是许温澜没拿稳还是露攸宁没接住,那整张纸从两人指间滑脱,飘落在几步之外的地面上。
露攸宁“哎呀”一声,下意识弯腰去捡,扶着椅子的手也跟着松开。
在她松手时,许温澜也微微探身,想查看纸片的去向。
支撑力突然撤去,重心的偏移又紧随而来,在这双重影响下,一条椅子腿顿时翘了起来。
许温澜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了翘边那侧的黑板边框,稳住了身形。
露攸宁刚捡起纸片,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吱呀声。
蓦地回头,眼前的一幕惊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腾空的椅腿勉强被压回地面,但整个椅子仍在不安地晃动着。
权衡在瞬息间完成,她攥紧了手里的纸片,两步折返回去。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仍在轻晃的椅背,将那点残余的动荡也一并按捺下去。
“没事吧?”她脱口问道,目光在对方脸上匆匆停驻。
那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她本能之下紧绷的确认。
那张点胶纸,歪斜地被她攥在手里,几片被扭曲的圆形胶片脱离了纸面,松垮地悬在空中。现场一时显得有些狼藉。
这时,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正好从前面进来,瞧见这兵荒马乱的一幕,停下脚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甚至还鼓起了掌:
“请继续你们的表演,就得这样各忙各的,才叫真正的神级配合。”
露攸宁扶着椅子的手紧了紧,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慌乱。
她抿住嘴唇,没去看那男生,甚至没对那句调侃做出任何表情,只是仰头看着许温澜,再次确认道:“真没事?”
许温澜已经重新站好。也没理会那个男生,目光在露攸宁恢复镇定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平静转向布置到一半的彩带串。
“嗯。”她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是从露攸宁手中接过胶纸,托起一段垂下的彩带:“扶好就行。”
没人接话。露攸宁依言更稳地扶住了椅子,许温澜则重新撕下一块胶,继续粘贴着。
她们的无视和专注,筑起了一道无声的墙,将那点不和谐的杂音彻底隔绝在外。
那男生见两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自觉没趣,撇了撇嘴,把篮球往腋下一夹,悻悻地走开了。
布置总算赶在晚会开始前堪堪完成。露攸宁甩了甩沾着零星颜料和灰尘、还有些发粘的手,皱着眉对刚放下彩带的许温澜说:“手上全是灰和胶,我去厕所洗一下。”
许温澜也低头看了着自己五颜六色的手,闻言点了点头:“一起吧。”
走廊很热闹,各班都透着布置晚会的雀跃。两人并肩走着,步调一致,却一时无话。
在几次试图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后,两人之间的空气也变得有些滞涩。
她们的关系似乎总是这样,在需要协作或共同经历的事件中,都能顺畅交流,可一旦脱离了具体的事情,就像失去了媒介。
可以聊作业、老师、班级安排,但此刻,这些话题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
露攸宁的视线掠过墙上陈旧的画框,许温澜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残留着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污迹。
这沉默并不紧绷,却足够让任何一点声音都被放大。
就在这难捱的沉默里,露攸宁望着前方厕所门口透出的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刚才他说那些的时候……”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似随口一提,“你怎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