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双面镜,独自踏上每天都重复的路程。
禁林比城堡周围更加寒冷,我不止一次给食物加热,埃里厄斯在镜子里一直打哈欠,听的我有点犯困。
光秃秃的树枝像骷髅手似的指着天空,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在树根打转,脚印一圈圈印在雪地上。
黑狗的耳朵立起来,它铁定闻到烤火鸡的味道了,它兴奋地奔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我看着一颗黑色炮弹向我发射,急忙把双面镜举在身前,“快看看新朋友,小天狼星,他是埃里厄斯,预言你越狱的学生!”
小天狼星猛地急刹车,铲起的雪扬在我的靴子上,狗眼警惕地眯着,尾巴僵的很直,垂在地面,喉咙里呜呜作响。
我拍拍它炸毛的脊背,“别紧张,他是朋友。”
黑狗的嘴筒子挤出皱纹,它呲了呲牙,又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打消顾虑,大大方方地变回人型,埃里厄斯“哇”了声,从被窝里钻出来。
我们在避风的石头后面坐下,小天狼星已经不像几天前那样狼吞虎咽了,我能从他吃饭的速度和体态依稀看出曾经的那位布莱克少爷,他的脸色不再蜡黄,经过打理的黑发梳在两侧,帅的令人赏心悦目。
岁月只在他的脸上留下零星的痕迹。
我敬业地充当着手机支架,单手攥着双面镜,让埃里厄斯和小天狼星面对面,小天狼星完全无视他,吃完自己的那份后就开始每日必备的餐后询问工作,“哈利收到火弩箭了吗?他喜不喜欢?有没有骑上去飞一圈?”
“今天中午能到。”我回答。
小天狼星搓着手,骨节冻得发红,我把双面镜递给他,在他惊讶的注视下说:“这个给你,如果你想看看哈利,我会想办法把另一片藏在口袋里,争取让你看到他,我只能尽量……不能保证每次都——”
剩余的话淹没在狗狗教父的臂弯里。
我感受到炽热的心脏紧贴着我的肋骨跳动,剧烈的心跳声鼓动着我的耳膜,很难说这声音是我的还是小天狼星自己的。
“感谢你。”他收紧手臂,说话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非常感谢。”
我拍拍他的肩,被他瘦削的肩胛骨硌的掌心疼。
“先生们,这是我的双面镜。”另一边,埃里厄斯幽怨开口,“你们在做什么?友谊联欢会吗?”
小天狼星又郑重地对埃里厄斯道谢,他才扬起下巴,勉强点头,消失在双面镜里,我猜他不想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小天狼星的脸,还是死亡视角。
双面镜被小天狼星珍重地捧在手里,擦了一遍又一遍,我见不得他望眼欲穿的眼神,简直和一只落水的湿淋淋大狗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它还在哼哼唧唧地摇尾巴。
我头脑一热,慷慨激昂地宣誓,“今天中午你就能看见哈利,我发誓。”
小天狼星欢天喜地叫唤一声。
我觉得他变狗太久,一时半会改不回来。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有点后悔了,这毕竟是个冒险的举动,可看着小天狼星高兴的脸颊发红,整个人仿佛重活了一次,我又觉得这次冒险是值得的。
“卡斯帕,瞧瞧你,简直和你的父母一样——”
我又后悔了。
小天狼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对时间的感知似乎出了问题,忘记现在是1993年,总在试图莞莞类卿,把哈利当成詹姆,把我当成伊莉莎或者安布罗斯,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我不想和这边的“父母”挂上任何关系。
埃里厄斯的声音从双面镜传来,“你认识他的父母?”
我即刻打断他,“有什么好问的?你怎么没睡觉?”
“当然认识。”小天狼星又进入忘我的状态,开始追忆往昔,“当年,我们可是关系很好的……”
“到此为止。”我跳起来,袍子上的积雪扫了小天狼星满脸,“我已经待的够久了。”
“你躲什么。”埃里厄斯说:“我想聊天也不行?讲点道理,是你把我叫醒的。”
我攥紧拳头,觉得耳朵和脸都开始发热。
小天狼星安静下来,他拉着我的手腕,动作放轻,“你不喜欢他们?”
他说的很慢,用着我最讨厌的、混合着疑问和难过的语气。
讨厌虚拟的“父母”难道是很奇怪的事吗?我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我不去看小天狼星的眼神,或许是我不能承受他眼中的情绪,总之,我扭过头,干巴巴地给出解释,“不清楚,但我能告诉你,我不想听。”
“骗子,他在骗你。”埃里厄斯刻薄地说:“他想的不得了,不然就不会自己在宿舍看他父母的相册。”
“埃里厄斯!”我高声叫道:“用不着你替我回答!”
埃里厄斯冷笑几声。
我不受控地瞪过去,恰巧对上小天狼星的眼神。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小天狼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疯癫,他的黑眼睛里所沉淀的是饱经摧残后仍能存有的温度,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被冤枉进阿兹卡班,在里面苟延残喘了十二年的人该有的冷静。
似乎只要是十二年前的事,都能唤回小天狼星的理性。
他靠回忆活着。
残酷的想法贯穿我大脑,也平息了其中的怒火。
小天狼星松开我的手腕,声音温和又坚定,“卡斯帕,或许你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你愿意了解他们,从一个囚犯口中……”
“彼得·佩迪鲁才是囚犯。”我看着他,说:“我们会抓住他的。”
“孩子,让我们把该死的叛徒放在一边,先别管他,好吗?”小天狼星重重喘气,“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解他们的过去,他们的学生时期,他们的恋爱和婚礼,他们加入凤凰社对抗伏地魔……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
我沉默着。
“别讨厌他们。”小天狼星痛苦地说:“他们非常爱你,非常、非常,千万不要质疑他们对你的爱。”
我的喉咙仿佛被石头噎住,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