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悄悄跟踪他们好几天了。
那个叫卡森的,还有银眼睛的高个子沃尔只在白天出现,太阳一落山,他们就消失在阴森的老宅里,好像从未存在过。
拉蒙注意到,他们每次出门穿的衣服都不同,料子好得让他怨恨,他甚至看到卡森穿着一件火红色的、像是用某种极其名贵的动物皮革制成的大衣。
他们的行动极其古怪,拉蒙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信教的教徒,因为他们不止一次跑到镇上的教堂附近,可他每次想跟的再深一点,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家里的炉子没关或者姐姐弗娜交代的家务没做,只得匆匆离去。
拉蒙急的抓耳挠腮。
两个半大的小子,住在空荡荡的大宅里,拥有那么多值钱玩意儿……而且毫无警惕心,他盘算着,只要偷到一件,他就能拥有能挥霍几年的酒钱和赌资。
思来想去,他决定在今晚动手。
夜色浓重,月亮被薄云遮住,只透出惨淡的光晕。
拉蒙像只肥胖的老鼠,费力翻过生锈的围栏,找到一个被茂密爬山虎半掩着的窗户,他用小刀撬开窗栓,笨重地踩上室内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宅子内部与他想象的破败完全不同,它被精心打理过,地上铺着织满繁复花纹的厚实地毯,屋里弥漫着冷冽的香料味。
拉蒙咽了口唾沫,贪得无厌地想着是不是该把这块地毯一并卷走。
他蹑手蹑脚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隐约的谈话声,越来越近,他一激灵,慌忙躲在一个巨大的画框后面。
“你确定没记错吗?我们已经在这个鬼地方耗了一周,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现。”他的口音奇怪,拉蒙猜说话的人是沃尔。
另一个声音自然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卡森,他恼怒的回应,“你当我是什么,里德尔的日记本吗?我已经来到这儿四年了,整整四年没看过……”
后面的话忽然模糊,拉蒙竖起的耳朵也没能听清。
“我不可能把每件事都记住。”卡森的声音冷硬。
走廊的光线更亮了,沃尔叹气,抱怨道:“那我们要在这破地方住多久?这里简直烂透了。”
“是你非要买的。”卡森压着怒火,“就算是死,你也得给我死在这儿。”
两人的声音逐渐接近,再走几步就会撞上藏在画框后的拉蒙。
拉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冒出疯狂的念头:要是他先发制人,用匕首威胁其中一个,另一个一定会乖乖就范,交出所有值钱的东西……没必要杀死他们,两个富家少爷看到匕首就会吓得六神无主……
脚步声在他藏身的画框前停住了,久久没有声音。
拉蒙屏住呼吸,纳闷他们怎么没了动静,他下意识地往前面看——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从画框与墙壁间的缝隙凝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尖叫憋在喉咙里,几乎要破口而出。
“快瞧,我亲爱的。”卡森眨眨眼,笑道:“我们有一位客人。”
他的同伙沃尔粗暴地掀开画框,异色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诡异的可怕。
“为什么不从门进来呢?”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会好好待客。”
拉蒙回神,颤抖的手去摸衣兜里的匕首。
卡森抱着胳膊,重新站直身体,情绪从脸上消失,“我记得他。”他平淡地说。
沃尔转头,搂住卡森的肩膀,亲昵得近乎危险,“你认识?”
“我们第一天遇到的布林姐弟,记得吗?”卡森说,目光落在拉蒙惊恐的脸上,“他想抢我的胸针。”
沃尔听完,眉毛快速起伏,“既然这样,那我们把他交给警察之前,先让他得到一点惩罚。”
卡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听起来不错。”
被轻视的愤怒充斥着拉蒙的心,两个小孩儿居然敢这样威胁他!
恐惧被酒精和怒火冲散,他猛地跳起来,扑向稍矮的卡森,同时掏出口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狠狠刺了过去!
卡森没有躲闪,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他。
木棍?拉蒙几乎想笑,一根木棍能做什么?
下一秒,他忽然发现自己定在了原地,全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巨大的压力压迫他的气管,让他不能呼吸。
沃尔单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高高举离地面,轻松得像提起了不起眼的布袋。
“别把他掐死了。”卡森怜悯地说。
沃尔斜了他一眼,随手将拉蒙甩飞出去,男人的身体撞在墙壁上,发出可怕的闷声。
“白痴。”他冰冷地说,“没有我,你已经死了,你没看见那把匕首吗?”
“我看见了。”卡森温柔地回答。
拉蒙晕头转向,朦朦胧胧地看到自己的匕首飘了起来,他吓得大叫,徒劳地目睹匕首没入脚背。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走廊里。
卡森摆弄着木棍,目光低垂,看着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拉蒙,他嘴唇翕动,仿佛毒蛇低语,“不劳而获可不是好习惯,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
他轻轻拍了下手,“你恐怕没法轻易离开这儿了。”
拉蒙被吓破了胆,“你们这群——神棍,怪物!你让它飘起来了!恶魔!魔鬼的崽子!”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用尽最肮脏的词汇,忍着疼痛拔出匕首,鲜血瞬间涌出,连滚带爬地往来时的方向逃去,嘴里不停嘟囔:“两个怪胎……住在里德尔府的都是怪胎!疯子!”
他没跑出几步,就觉得浑身像被数不清的锄头反复砸碎一般剧痛,他倒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惨叫,涕泪横流。
被泪水扭曲的视线里,他看到沃尔也拿出了木棍,上面亮着红光,英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蠢货,这里的蠢货总是很多,每天都让我厌烦。”
“埃里。”卡森似乎在警告。
沃尔没说话,他举起手腕,木棍的尖端闪烁着刺目的绿光,光芒映亮了他冰冷的眉眼和卡森惊讶的脸。
“等等,你……”卡森去捉他的手。
“阿瓦达索命。”
绿光撕裂走廊,打中地上那团仍在抽搐的身体。
静默笼罩了里德尔府,只有窗外风吹过爬山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