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今日一身霜色锦袍,精致的宝相花纹展现着绝妙的刺绣手艺,也为身着它的人添了几分翩翩风度。
沈莳见人已来,十分识相的向楚胤行礼后便要退出去,却被楚言熙眼疾手快地制止,“妹妹不必走,在这陪着我吧。”
妹妹?
听到这话的楚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眸光,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的楚言熙竟似真把这位店主当做了朋友,还成了能以姐妹相称的朋友。
楚言熙将情况毫无保留说出,这是她在偌大帝都最信任的人,她没什么可隐瞒的。
楚胤看似慵懒地倚靠着椅背,右手修长手指在桌上有意无意轻敲着,面色平静无澜,眼神却渐渐漫上冷冽,“这孩子,熙姐想留下?”
这话虽出自楚胤之口,但在场两人皆没有意外,仿佛知道他一定会问出这样的话。
楚言熙含笑点头,“自然。这是我的孩子,在我腹中长大,与我血脉相融,自然是要留下的。”说着手掌轻轻覆上小腹。
对于这句话楚胤也同样没有意外。
似乎是一句不必问的话,可楚胤问了。似乎是一句不必答的话,楚言熙却答了。
“此事还需提早让皇上知道。毕竟身孕一事瞒不住,早些和皇上说明,也可打消皇上不该有的心思。”
楚言熙“噗嗤”一声笑了,笑得非常开心,楚胤却有点懵,他不明所以地微转头瞥了旁边的沈莳一眼,她低敛着眉,不动声色。
“可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楚言熙摇摇头,忍住笑意,“不是不对,是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楚胤面露不解。
楚言熙看了眼一直微垂着眼眸闭口不言的沈莳,笑道:“自然是你刚刚的话和沈妹妹说得一模一样。”
楚胤似乎来了兴致,清亮的双眸饶有意味地打量着沈莳。
女子盈盈素靥,敛目低垂,听罢轻声道:“民女见识浅薄,怎敢与王爷智谋相较。”
楚胤眼神依旧无法言明地盯着沈莳,挑了挑眉:“沈店主才思敏捷,能说出此话,本王也十分佩服。”
十分佩服?
看不出来。
这话说的,十分口不对心。
楚言熙自认为是了解自己这位弟弟的,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莳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也未搭话。
楚胤似又想到什么,蓦然开口,“柔然铁戈可汗月前于柔然王庭被害,已经去世了。”
楚言熙眸中微不可察的怔了一下,她虽被当做止战筹码孤身入柔然,与那人相处近四载,可他对她也算关爱有加,虽两人之间没有爱情,却总归有夫妻情分在。
不过楚胤此时说出这件事,不单单只是告诉楚言熙铁戈可汗身死的消息,这个消息自然还是她护下腹中幼子的直接保障。
柔然内乱,铁戈可汗身死,此幼子便与柔然没了关系,何况,如今突厥势大,柔然本就已有池鱼之灾,对于此时的大楚来说更是不足为惧。
如此幼子,男女未知,十几年后,柔然是否还能存在也犹未可知,况且,他终归有着大楚一半的皇室血脉。
宣光殿内香气萦绕,楚言熙眉间紧皱,楚文帝见状连忙让孔内侍将熏香灭掉。
楚言熙向楚文帝说完身孕一事,霍然起身跪下,言辞郑重,“请求父皇能让我留下他,他是我的孩子,无论他的父亲是谁,他只是我楚言熙的孩子。”
楚文帝眉间柔和,亲手将楚言熙扶起,坐在软垫上,“自然是你的孩子,你自然也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他身上流着我大楚皇室的血,我这位外祖父也盼着他的到来。”
楚言熙凭着四年颠沛流离与父女之间的若有若无的血脉亲情,也终归是撬动了帝王心里仅存的父爱。
话是真心实意的,是一位父亲关心爱护女儿的话,也是在一位帝王权衡利弊之后的话。
当日楚言熙离宫时便带了两位内廷专护生产的嬷嬷入了公主府。
一切似乎无波无澜,虽有担忧却也顺理成章。
风中卷着花香,夜色笼着清风。
花锦阁后院的丹桂树下,沈莳和钟伶正依着桌上烛光,各自整理着满箩筐绣线。
两人皆没有看对方,仿佛现下只有整理绣线才是最紧要的事。
只因为她们不必抬头,默契早已存在。
“如今朝堂表面虽无事,实则内部暗流涌动,公主有了身孕,若是那帮人再出手,想必有些事她也会出手,且会做的更狠。”钟伶淡淡说着。
沈莳拨弄着手中线,“虽还不知那伙人的背后之人为何要阻她回京,但她身上或许有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或者那背后之人认为她会知道一些不可知的事。而背后的人,隐藏的事或许能够牵动起朝堂暗流,对于我们行事有利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