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真死了?”
沈莳嗤笑一声,“怎么,连你家小姐的能力都不相信?”
青黛沉默片刻,过了会儿,开口解释,“不是,只是觉得他害了那么多条人命,让他这样死,太便宜他了,小姐合该带我去的。”
她又对沈莳不带她去张府抱怨了一句。
在得知今日的行动后,她已不止恳求过一次,皆是无功而返。
她也是凉州人,老爷对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也想去亲自为他们报仇。
沈莳看着青黛无处发泄的怒气,噗嗤笑了,“你又不会武功,去了岂不是添乱。你好好在家替我稳定住后方,让我无忧愁,就是帮我最大的忙,要是交给别人,我怎么能放心。”
“好啦,太晚了,快去睡吧,我也累了,想休息了。”
青黛看了眼小姐,心中火气倏地消散,没了踪影。沈莳出去忙忙碌碌整整一天一夜,脸上显露疲惫,是该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走出关上了门。
屋内烛火幽微,静默片刻,“噗”一声,吹灭了昏黄烛火。
皓月一轮,光泄大地,花锦阁院中花影斑驳,参差摇曳。
沈莳散发上床,安然睡去,一夜好眠无梦。
花锦阁这边静谧无声,张府那边可就是凉水入热油——炸开了锅。
小厮在茅厕及那条小路上一步一弯腰的找了许久,眼睛都要看重影,生怕找不到玉佩杜波真要了他的命,故而也不敢回。
正待他心烦意乱之际,忽瞥见路边在灯笼照耀下似有透亮绿色一闪而过,他连忙跑过去,弯腰扒拉,果然,一枚碧绿色玉佩赫然出现。
他欣喜若狂,总算保住了自己这条小命,又怕自己找的时间太长,那位醉酒大人生气,连忙提着灯笼往回路赶去。
待他转过路角,突然看见前方石子路上赫然躺着一个人,正脸径直贴在石子路上。虽还未看清这人容貌,可那身衣服,尸体所在的位置,满身酒气,无一不在向他证明此人是谁。
除了让他回去找玉佩的杜波,还能是谁。
他咽了口唾沫,将灯笼往前伸了两寸,正脸与石子路交贴处,暗红血迹明晃晃出现,他颤抖着手,弯身将叩面的杜波翻过身来。
虽然内心做足了准备,但直面而来的腥膻气,再看见这满脸血迹,额间已是血肉翻飞的情形,小厮还是忍不住胸中泛起恶心。
他冷汗直冒,也顾不得许多,哆哆嗦嗦拎着灯笼直奔前院而去,边走边撕心裂肺地喊起来:“死人了,死人了。”
后院厨房瘫坐着的丫鬟小厮闻言皆是精神一震,困意霎时消散了七八分,陆续出了屋。
宾客渐渐离去,存着六七分酒意的张郜正于前院送客,见从后院踉踉跄跄奔过来的小厮,率先怒喝道:“在正院胡乱奔跑,成何体统。”
“老爷,死人了。”小厮不顾老爷怒意,跪地将话径直喊了出来。
还有宾客未走,今日来的都是朝中同僚和与张郜交好的贵户,又是他的生辰日,怎能当着大家面前提“死人”这种话。
张郜闻言抬脚猛踹了他一下,“你瞎胡诌什么,什么死人?”
小厮顾不得那一脚,回正身子,颤颤巍巍低头回道:“杜大人,死在了后院小路上。”
张郜闻言浑身似定住一般,要离去的宾客也不动了,朝廷命官突然死在府上,可不是小事,张郜本想送完余下宾客再去后院,可转身的宾客此时显然都不愿离去。
“张大人,杜大人突然死在贵府,让我等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意外,我等也好为张大人做个人证。”
这话倒是没错,他府上不能平白无故摊上一条人命,还是朝廷命官的命。
众人慌慌张张急忙向后院而去。
前院人来到时,根本不用指引便知杜波身死何处,因为那地方早已被近处厨房内的小厮丫鬟围成一圈,众人虽怕,却不愿离去,只远远围着圈正低声交谈。
管家喝了一声,将面前那些人呵散到一边,张郜看见躺在地上满脸血痕的杜波,神情猛然怔住,愣了许久。
怔住倒不是张郜怕承担官员死在自己府内的责任,而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他突然想起杜波几个时辰前在书房和他说的话——可能是沈士仲那没死的女儿找上了他,还有沈士仲死前那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此事外人不好先开口,还需张郜出面主持大局。管家见老爷许久未开口,轻声唤他,“老爷,老爷。”
张郜猛然回神,听见管家低声说,“此事还需尽快拿主意。”
是啊,先不说杜波身死在张府是明眼事,现下有同僚在场,若是......若是那件事被人知道,恐怕不多前他和杜波说的话,就要原封不动应在他身上了。
“这些事,压在心底,死也不能透露半个字,否则莫说你我,我们身后的身家性命全都保不住。”
张郜点点头,随即叫来那小厮,横眉怒喝,“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陪着杜大人吗?怎会发生如此状况?”
小厮战战兢兢,“小人陪杜大人如厕,准备回前院时杜大人发现玉佩不见了,便吩咐小人沿路回去找,小人找到玉佩回来时便发现杜大人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却也简洁明了,在场之人心下自然清楚。
人群中有人低声言语,“莫不是天黑灯暗,杜大人酒醉晕头,脚下踩了滑,故而掩面磕到了石子路上。”
有人点头表示认同。
张郜本就不想让这件事担上过多因果,听见有人这样说,自然顺道:“杜大人今日确实喝得多了些,唉,真是命数啊。快来人,将杜大人好生收敛随我一道将其送回杜府去,我也去和杜家说明缘由。”
在场之人无人反驳,似乎这场“天黑路滑的酒醉意外”就这样十分坚定不移、大摇大摆地刻入众人脑海。
没人想去深究,没人想去探查,更没有人想去报官——当然,他们在场的就有好几位官,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