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烟淡,风清水暖。
一天一夜的细雨似乎并没有将暑气赶走多远,雨方停,热暑便推搡着冒出来,仿佛是个生怕被人淡忘的孩子,争抢着要在长辈面前露脸。
过了午后许久,暑热才稍稍散去,楚言熙嫌屋内实在憋闷,便到静水阁乘凉。
自从发现怀孕后害喜愈来愈重,加上天气燥热,总是食不知味,这可愁坏了照顾她的嬷嬷和侍女们。
不过楚言熙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事,她每日水果和清凉小菜照样吃的很多,还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楚言熙和太子同为先皇后之子,又是个乖巧伶俐的公主,先皇后异常疼爱。
靖安老王妃膝下只有楚胤独子,楚言熙以前又时常到靖安王府请安,故而老王妃心中对女儿的慈爱便全都给了楚言熙,一分都未曾留下,说是亲生女儿也无人敢质疑。
楚言熙自柔然回国后,便向她去请了安,母女两个四年未见,相互执手,泪眼婆娑,竟难再言。
如今先皇后不在,自楚言熙有孕一事传到老王妃耳中后,关照楚言熙孕中身体饮食一事便成了老王妃此时的重中之重,什么暑热,什么儿子,现下全都不重要。
老王妃本想着亲自到公主府看看,怎奈楚言熙和楚胤双双以“天气太热,月份还小”阻止,这才无奈作罢。
故而,老王妃几乎隔一两日就会亲自下厨为楚言熙做些清爽小菜和清淡糕点,然后派靖安王亲自提盒护送,并要亲自盯着这位孕者吃下才算完成使命。
堂堂靖安王,一时竟然成了拎着食盒跑腿的。楚胤自己无法,只有苦笑着应下。
老王妃见惯了阴沟里的肮脏事,每次楚胤出门前,都要仔细叮嘱,“这个食盒从我交到你手里,到熙儿吃下肚,中间万万不可经手他人。”
虽然这句话楚胤早就听过,这些事他自然也知道,但母亲每次说出,他依然会认真应下,自然也会万分执行。
这不,今日楚胤便受母亲往常叮嘱,给楚言熙送来孕中小吃,然后就在静水阁中百无聊赖地吹着清风。
楚言熙看他那样子也是哭笑不得,“你回去告诉婶娘,不必费心为我劳碌,公主府什么都有。”
楚胤无言看着她,一副有苦难言的神情。
这话他在母亲第一次做吃食时就说过,母亲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懂什么,熙儿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吃食,现下她身子特殊,山珍海味抵不上吃得舒心,同样食材,公主府做不出我的味道。”
当然楚胤将老王妃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楚言熙。
楚言熙笑道:“只能待我生产完,再去当面叩谢婶娘,倒是辛苦你,大热天跑这么远给我送吃食。”
楚胤靠着阁栏,枕着手臂半躺着,慵懒道:“你能吃下去,我就不辛苦。”
闲谈间,门口侍卫来报,说是花锦阁店主沈莳请见。
楚言熙闻言大喜,急忙让侍卫引领着进来。
自从上次花锦阁回来后,和沈莳已有半个月没见。楚言熙每日在公主府无聊加难受,若不是怕沈莳店里太忙加上近日天气燥热,早就派人将她请过来说些话。
正想着,沈莳已由侍卫引领着从水阁侧面九转红栏走了过来。
今日她依旧是一身淡蓝色刺绣长裙,发间簪了一只淡蓝色钗花和一根素银簪,清冷淡雅,让人一看就如清风扑面。
楚言熙已起身上前两步迎接沈莳,侧头看向那个不着四六的堂弟,低吼了一声,“阿胤。”
楚胤挑了挑眉,懒散坐起身,翘起二郎腿,抱臂倚靠在阁栏上,摆好姿势还冲楚言熙露出天真笑容,像个在等待夸赞的傻孩子。
楚言熙:“......”
这姿势,好像并没有比前一个更好。
她也没法再开口,因为沈莳已经到了静水阁。
“参见公主殿下。”沈莳屈身行礼,她眼神好,瞥见一旁抱着臂,半个身子都要躺仰到池塘里的楚胤,也行了礼,“参见王爷。”
“哎呀,不必行礼。”楚言熙连忙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到茶桌前坐下,嗔怪道:“数日前还叫我姐姐呢,怎地半月不见,又成了公主殿下。”
落香上前为沈莳斟满茶,又无声退到一边。
楚言熙推杯向前,笑道:“暑热难耐,快喝杯茶。不是给了沈妹妹玉佩,以后直接拿着进来就好,不必让侍卫通报,还要让沈妹妹在烈阳下等着。”
听到玉佩,楚胤倒像是炸毛的猫,轰地坐直,突然开口,“玉佩?你把随身玉佩给......沈店主了?”
“没规矩。”楚言熙白了他一眼,“对啊,我早就给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