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应声跑出去,崔秉狄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张府外已经挂上白幡,那两人若是聪明,便也不会再大摇大摆的入张府。
崔秉狄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守便守一会儿,万一能发现点什么呢。
他又向府内小厮丫鬟询问了一通,得到的回复和张夫人大差不差,并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他便让人将张郜的尸体带回府衙,在大理寺安排好相应事项,崔秉狄便立时出门跨上马,一路向神虎门方向而去。
一个时辰后,内廷传信官踏着碎步鱼贯而出,策马奔向各个方向。
半个时辰后,神虎门前陆续来了车马,下了人。
又约莫一个时辰后,宣光殿正殿议事处,龙座之上的楚文帝满脸怒气而坐,北衙禁军大将军柳维宗身披铠甲,腰挎宝剑站立一旁。
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的一二级长官,以及相国柳世卓和最近朝堂出现频繁的太师计黔牟都已站在正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殿内两侧已经摆上了几个瓷盆的冰块降暑,众人还是不免大汗淋漓。
日常办公时被皇上突然急召入宫,入宫的还都是中枢高级官员,这是许久都未曾发生的事,众人事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进来首先看见的便是冷脸的楚文帝和一脸平静却满含愁苦的大理寺卿崔秉狄。
首先心下一沉的是相国柳世卓,毕竟现在大理寺在探查薛家案,众人也不可避免都以为是薛家案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值得把这些人一股脑都召入宫来。
太师计黔牟却不以为然,因为他在殿中并未看到计子盍的身影,况且时间才过去不久,就算径直抓人,来回路途也不可能如此之快。
楚文帝依旧冷着脸,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殿中的安静压抑的沉闷,坠的人心里七上八下,就像等待宣判的死囚。
静默片刻,柳世卓尝试着开口:“陛下......”
楚文帝拧着眉摆摆手,示意他等一会儿。
中枢各长官基本都已来齐,不知陛下还在等什么,柳世卓哽了哽喉,没说话。
约莫又等了半个时辰,外边有内侍碎步来报,“回禀陛下,人到了。”
楚文帝点点头,内侍得了示意,退了出去。
片刻,已经数年未入朝与百官议事的靖安王楚胤突然闲步走了进来,行了礼,在楚文帝的摆手示意下站到了太师计黔牟的身后。
其实,按照规制,承袭其父王爵的楚胤应站首位,不过太师乃是尊位,楚胤也曾承其教导,无论如何,尊师重道,他也不可站在太师前面。
不过,这事,现下没人关心。
殿中各官关心的是,为什么久不上朝的靖安王突然上了朝,“靖安王”让大家不由想到的便是军权,而后有心人不由自主便会联想到是不是朝堂风向要变了。
楚胤站在殿中,心中也不可避免生了疑惑,昨日才说让他上朝议事,怎么今日就叫他来,这也太快了些。
楚文帝眉还在拧着,沉声开口:“今日召诸卿过来,是朕突然听到个事,也请诸卿听听。”
众人微垂着头,没出声。
楚文帝示意崔秉狄将事情原尾原封不动同殿中百官再说一遍。
崔秉狄弯身应下,手上展出一张纸,不露声色道:“今晨大理寺莫名收到一封信,信中只一句话,言‘吏部侍郎张郜于昨日在家中畏罪自缢。’”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怔,就在众人怔愣中崔秉狄话音未停。
“我带人到张府探查,确认张大人确已身死书房,确为自缢,并在他房内书案上发现一纸‘认罪文’。”
众人面上更疑惑,认罪文是什么?
崔秉狄继续道:“文中说七年前柔然入侵北境,连吞几州,皆是因为他贪图利益,向柔然出卖了北境边防图,这才导致几州被柔然快速攻破。”
后面已不必细说,此时能够站在宣光殿的中枢官员不是没有思维的傻子,细致内容不必言明,大家心里也如明镜般。
听完这件七年前通敌卖国事,有人不由微微撇头望向楚胤。
靖安王的面色还是一如平常,看不出太大起伏的情绪,也看不出喜悲,要知道,七年前,老王爷可是因为柔然入侵一事直接身死北境。
换个话说,若说刚刚说的那件事直接导致了老王爷的死,也不是不可能。
身为人子的楚胤如此平静无澜,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隐藏的太好。
殿中有人放于朝服宽袖内的手不由攥紧,正在竭力维持着镇定。
楚文帝冷声道:“此事,诸卿怎么看?”
这话问得,谁敢答?答什么?
众人缄口不言。
身为臣子,主君问话又岂能不答。
柳世卓斟酌着开了口:“陛下,虽说此事乃是张郜亲笔承认,可无凭无据,如此通敌叛国的大罪,实在......”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也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难以信服那就查出证据让人信服。
兵部尚书许番行礼开口:“陛下,既涉通敌叛国之罪,无论事情过去多久,臣认为都需详查。如此,才能给当年死在北境守土的将士和百姓一个公道。”
边防图失窃,未必不会有人将此与负责掌管军事的兵部联系上,许番此举是向楚文帝开了话头,将兵部坦诚的曝露出来。
听到此话,殿内没人阻拦,这种事谁又敢阻拦?
楚文帝严肃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给靖安王并大理寺全权查办。”
楚胤没有说别的,平静应答下来。
楚文帝又道:“张府一干人等,就地圈禁,不准出府,等事情查明再说。”这是对身侧柳维宗的吩咐。
他漆黑眼眸看向殿内众人,“六部全力协助靖安王查清此事,若有人别有用心,那便是叛国株连之罪——”
一国帝王,可以允许朝堂拉帮结派、可以允许暗地里的小打小闹——前提是动摇国本。
叛国便是动了一国之权,便是威胁到了高高在上的皇权,皇帝自己再怎么玩制衡之术,也决不允许让臣属动心思动到他的手上,否则,他这个一国之主切岂非丢脸丢到了外邦去。
众人沉沉应了声,又左右交谈了半个多时辰,楚文帝觉得头疼,这才挥手让众人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