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做了回禀,将她引进去,看见眼前三人,薛娆不由怔住片刻,恍惚的笑随即堆上脸,可是内心早已没了刚刚进门时的喜悦。
——她看见洛觞穿着一件烟灰色刺绣锦袍,正是那日她在阁里为他挑选,而他亲口对她说“不喜欢”的那件锦袍。
原来不是不喜欢衣服,而是不喜欢送衣服的人。
确实是自己自作多情。
薛娆情绪迅速敛去,道了声:“沈楼主!”
沈莳招呼她坐下,钟伶和洛觞也向她点头致意。
如今身份既已挑明,便也没那么多藏着掖着,抛到江湖上说,大家都是江湖人,坐在一起就是江湖人的飒爽性子。
薛娆坐下便问道:“那个靖安王知道是银衣楼协助我们入京,真的没问题吗?我上次和你说完之后,回去还是觉得放不下心。”
沈莳笑道:“所以今日又来了?”
薛娆尴尬笑道:“不是,我是在驿馆实在憋得难受,这才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沈莳为她斟了杯茶,道:“知道便知道,江湖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岂非是常事。再者说,我们后与薛小姐为相识好友,知你有难,出手相助,难道也不成?”
薛娆点头道:“就是怕他盯上你们,给你们在洛阳行事带来麻烦。你别看那个王爷表面风流浪荡样,实际心思可深了,我那天听他和我祖父谈话就感觉到了,明面笑嘻嘻的,内心不知道怎么盘算着呢。”
她又道:“你们不知道,他那天去驿馆,和我祖父来来去去几句话,就让我祖父与他同意了薛氏一族将来的归附,虽然他们没明说,可我又不傻,我多少也听明白了些。”
钟伶嗤笑道:“薛小姐将这些事就这么一股脑都告诉我们了?”
薛娆道:“本来也不是啥大事,你们救了我薛家两次,我自然是十分相信......你们的。”
沈莳道:“想来去汾州查案的计少卿也该回来了,薛家案也快结束,不知薛小姐以后怎么打算的?”
薛娆顿了一下,道:“还没想好,可能......先回丹州陪陪祖父吧,以后......再说吧。”
这些日子虽然都是在等待,可只要这件案子没有尘埃落定,她的心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定下来,一颗混乱飘动的心,又怎么去想长远的以后。
薛娆偷偷瞥了一眼一旁的洛觞,自从她进来,他还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沈莳却道:“如果以后薛小姐闲来无事,或者以后路过江州时,欢迎来银衣楼做客。”
“真的吗?”薛娆惊道。
沈莳哑然失笑:“自然是真的,银衣楼又不是什么鬼神难入的地方,薛小姐是朋友,自然可以来,只要......别带什么尾巴就好。”
薛娆也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洛觞突然开了口:“柳世卓在京中没动作,汾州的柳世华必不会束手待毙,指不定又会整些什么幺蛾子。”
薛娆道:“你是说,大理寺也没办法把人带回来?”
洛觞道:“那倒不会,不过有点损失是会的。”
因为洛觞知道,暝鸦堂会在合适的时间出手相助。
不知道最近这位靖安王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反正跟着的藏弥是这么认为的,隔两天就跑来汀兰街,然后一转身便会转进花锦阁。
藏弥对此举非常无语,他突然想到之前花锦阁开业时,自己王爷说过的话,“你看看,你看王爷我像是缺衣服的人吗?”意思就是“我没事往衣店跑干什么,本王脑子抽了吗?”
虽然没表明,但藏弥觉得他家王爷的脑子好像真的抽了,要不就是进水了。
他似乎把花锦阁这个衣店当成了第二个揽月轩,没事过来听听曲。
当然不是真的曲,衣店怎么会有曲子?
曲子当然是靖安王自己哼的。
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日子王爷来花锦阁好像都很开心,就算对上的是冷脸,心里也很愉悦。
藏弥走在身旁,冷着脸问:“王爷今日要去哪?”
楚胤:“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就又逛到了汀兰街?
藏弥:“陛下不是让王爷查张郜认罪文那事,王爷不开始吗?”
楚胤:“不着急,慢慢来。”
藏弥无奈道:“王爷!您又不缺衣服,总来衣店干什么?”
王爷刚要开口,便见前方一个脑满肠肥的人领着六个打手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花锦阁。
他这才开口回藏弥刚刚的问题:“自然是路见不平,除暴安良。”
什么?
不等藏弥反应,楚胤已经阔步走了上去。
这人猴精一般,走到花锦阁外没进去,跑到揽月河边柳树下,倚靠着树抱臂等了起来,眸色幽深的眼睛静静盯着花锦阁内,像是在等待着看一场十分有趣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