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沈莳被抓的那只手轻向上一弹,程罗珊手腕吃痛,惊呼一声,被迫松开手,扑通一声,落入池塘。
沈莳身影定在池塘边,向后微侧一步,出手拉住男子手臂,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男子站定后似乎还心有余悸,恍然回神,却对自己的鲁莽生了羞愧。
男子急忙收手,弯腰赔礼:“在下冒昧,姑娘没事吧。”
沈莳笑道:“无事,公子没事吧?”
寒钊略带尴尬,点头致歉:“在下能力不精,贸然出手,差点害了姑娘,还劳烦姑娘相救,真是惭愧。”
公主府的小厮动作迅速,今日来的都是洛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看见有人落水,便忙跳下去将程罗珊捞上来,侍女服侍着到后堂去换衣服。
事情发生只在晃神间,池塘旁的闹剧完完全全、一丝不落地落进了几丈外正在投壶的靖安王眼中,本来还百发百中的靖安王竟然突然连着投空两次。
真是失策。
闹剧还在继续。
寒钊身后有人低声耳语:“楚小姐,这位是不是此前拒了你婚事的那位新科状元啊?”
楚静姝声音冷冷:“那都是父亲一厢情愿,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他,状元又怎样,不过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还配不上本小姐,他拒了,是为他自己留了最后体面。“
女子声音尖利,虽没有大喊大叫,却清晰明了的传入周围看戏人耳中。
周围人本是听闻落水惊呼声,前来看戏的,没想到还能听到名门贵女和新科状元之间的八卦,不由得惊喜起来。
这些话寒钊都听到了,面色却依然如故,仿佛他们口中的新科状元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般。
他向沈莳点头致意,想要转身离去,却不料被几位女子挡住去路。
沈莳突然笑道:“我原以为高门贵女中虽品性会各不相同,可就算再飞扬跋扈,也该是知礼守礼的,如此大庭广众,却当众拦截一位男子去路,这和街上那种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女有何区别?“
钟伶接她的话:“你错了,有些人虽生在高门,却不知礼义廉耻,莫要用什么大家闺秀、名门贵女形容她们,着实玷污了这些高雅之词。”
有女子高喊道:“你说谁呢?”
沈莳道:“在下口不择言,只是单纯有所感而已。”
那女子作势就要上前,这次又变成寒钊挡住她们的去路。
“各位小姐,此处是公主府。今日是公主生辰,在场之人皆是殿下邀请而来,各位还是莫要惊扰了公主,否则,殿下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当不起。”
果然搬出公主是有用的,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蓦然闭上了嘴。
曲水流觞映秋景,落香来到楚静姝面前,行礼道:“公主说楚小姐可以开始了。”
楚静姝笑着点点头,款步随落香而去,不多时,落香声音在前侧响起:“楚小姐以曲贺公主生辰。”
沈莳也向前去,蓦地停步,回头看向寒钊:“公子不去听听吗?”
寒钊点点头,抬脚一同走上前。
音毕,音起。
“梅花一弄戏风高
......
梅花二弄迎春曲
......
断回肠
思故里
漫弹绿绮
......
我有意连君归日
君有情盼早日归
......”
一曲《梅花三弄》,旋律清扬,仙风和畅,隐隐现于指下,青葱玉指下为在场众人勾画了“风荡梅花”的漫天扬梅盛景。
北部酷寒难耐,风雪肆虐,寒梅却风姿无限,落地生根。
软椅上坐着的楚言熙已不禁湿了眼眶,孤凛的寒梅,独身前往北部异国和亲的公主,闻者也多心生感触,一时间在场女子也多湿了眼眶。
风雪再强,难将寒梅断。
思念遥远,却有故人念。
台下一侧许易之眼也红了起来,那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台上的寒梅,如今寒梅依旧在,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景王难掩激动,手掌已经拍了起来,连声称赞:“早就听闻楚小姐琴艺高超,洛阳无人能敌,流言百闻不如现场一听,心闲手敏,余音绕梁,果真是洛阳第一琴手。”
楚静姝嫣然一笑:“王爷谬赞。”
楚言熙也称赞道:“静姝妹妹不必自谦,本宫想起有一物,正配妹妹。”
景王突然接了话:“公主说得莫不是数年前皇祖父赏赐的那张焦尾琴?”
楚言熙笑道:“王兄心思明澈。”
说话间,侍女已经抱着焦尾琴慢步而来,在楚言熙身侧堪堪停下,正等着主子下令。
楚言熙看了焦尾琴一眼,道:“本宫数年前曾得皇祖父赏赐,得此焦尾琴,本宫琴艺早已生疏,焦尾在本宫手里实乃暴殄天物,今日宝剑赠英雄,本宫将焦尾赠与静姝妹妹,望物尽其用。”
焦尾乃名琴,昔年由蔡邕截取吴地烧桐良木制成,因琴尾留有焦痕得名,一直由大楚皇室所有。
数年前,先祖皇帝将此琴赏赐给了还为幼童的朔宁公主,此物声名已是名扬四海,又得公主赏赐,试问在场殊荣谁又能比肩。
楚静姝笑意盈盈,弯身谢恩:“多谢公主殿下。”
什么琵琶圣手,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全然不放在眼中,她注定是那人上人。
白云浮于天,又岂会被凡尘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