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莳淡淡回道:“那‘沉溺酒色’的靖安王身上又沾了多少脂粉呢?”
楚胤脸色一僵,义正言辞:“我没有!”
沈莳道:“我也没有。”
楚胤笑道:“是我失言,沈楼主别介意。”
知道失言,以后就少说。
他又左右打量了一下她的手,疑惑道:“那你是在?”
沈莳盯着他,淡淡道:“杀鸡。”
她转身为楚胤让开路,“王爷请进。”
楚胤一愣。
他本已做好要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想到沈莳竟然让他进院。
还有,沈莳竟然......在杀鸡?
“你竟然杀鸡!”他跟着她一路走着,还是将内心的感叹说了出来。
沈莳笑道:“我连人都敢杀,杀个鸡为何不敢?”
楚胤低笑着点了点头,是他低估了这个女子。
沈莳瞥了楚胤一眼,不明白他这个点头代表何意。
待楚胤走到内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院内摆着几桶冒着热气的水,厨房台阶下摆着三个木凳和三个七八寸直径圆的木盆,而其中两个凳子上已坐上了人。
——洛觞面前摆着两只鹅,一只已经被扒光鹅毛,光秃秃摆在木盆里,另一只在木盆里正在经受着被变秃的过程。
不必说,钟伶手里的是两只鸭子,情景差不多,只不过她手里的还在进行第一只最后的变装。
还有一个木凳没有人,楚胤知道,这自然是沈莳的位置,木盆里第一只鸡已经完成,第二只鸡看样子刚要开始,应该是他的到来让沈莳暂时停了手。
江湖著名的银衣楼,他们的楼主和两位堂主竟然在院内坐在一起处理家禽,果真是个奇异又有趣的画面。
两位堂主甚至在他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他竟还不如他们眼前的家禽重要!
沈莳突然问了句:“王爷今日来可有事要商量?”
反正他也进了门,便悠然地摇摇头:“没有。”
沈莳伸手指了指丹桂树下的那方石桌:“王爷请坐吧,”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不想再费劲,“石桌有茶,王爷请自便。”
楚胤转头斜了一眼,石桌上摆着个小火炉,火炉上的茶壶正在汩汩冒着热气,他刚想说“不必麻烦”时,转头却见沈莳已经朝着那只鸡走过去,然后,坐下,对着那只鸡郑重地薅起了毛。
动作很郑重,很熟练,仿佛已做过许多次。
楚胤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眼睛也不眨,仿佛眨下眼,眼前的美好景致便会倏然消失。
她整个人被秋日的暖阳包裹着,浑身发着光,低垂的眉眼间冷冷的,却也温温柔柔。
原来这才是她喜欢的日常生活,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柴米油盐还有......杀鸡宰鸭。
当然,没有人会喜欢刀光剑影的生活,就算身在江湖也是如此,就像没有人会抛弃眼前的白米饭而去选择吃掺着树根的谷糠。
虽然沈莳在全神贯注地拔着鸡毛,但是她心里还是留着一分神给到靖安王——若是靖安王知道沈楼主如此关注他,只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这人许久没动静,沈莳抬头看,这人竟还在原地站着,然后,四目相对,过了半晌,这位靖安王竟然向她露出了一个异常失心疯的笑容,像个二傻子。
沈莳蓦地又垂下头,当做没见过刚才那个场景。
她心里暗想,如此不怀好意的笑,心里指不定又在琢磨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正想着,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黑影,然后黑影慢慢在她面前蹲下身,静静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别说沈莳,就连边上那两位手里动作都突然停下,人家只是没抬头看过楚胤,不代表人家不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楚胤抬头,发现几人都不动,正带着诧异的脸盯着他。
他不在意,依旧蹲着,笑道:“我就想看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沈莳问:“你没见过杀鸡?”
楚胤回:“见过是见过,没见过你......们杀鸡。”
他闭嘴了一会,眼见着沈莳今日好像也没有冷脸对他,便忍不住又问:“你们今日杀这么多家禽做什么,要摆什么宴席吗?”
沈莳淡淡回:“没有,就是日常吃食。”
她瞄了楚胤一眼,见对方正笑着等她接下来的话,“今日得闲,便多杀几只,之后做起来也方便。”
楚胤问:“为何不直接买收拾好的,要买活鸡?”
沈莳回:“这是给隔壁阿婶帮忙,人家好心送来的。”
楚胤点点头,噤声。
不过片刻,他又得寸进尺地问:“我今日能在你们这吃饭吗?”
众人:“......”
这位靖安王是吃不起饭了?还是无家可归了?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今日不光话多,脸皮也变得如此厚。
钟伶没接他的话,突然问道:“剩下半阙单的黄金王爷可付了?”
楚胤道:“自然付了,本王又不是赖账的人,可以去典当行查账。”
钟伶笑道:“王爷可真是大手笔,但是怎么看你此时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
楚胤已向沈莳面前的那只鸡伸出手:“我可以帮你杀鸡。”
沈莳不说话,将鸡递给他,然后,靖安王就在这莫名给这只鸡做起了变装。
家禽都处理好后,沈楼主留楚胤喝了会茶,然后,异常大方地送给楚胤一只鸡,再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请了回去。
靖安王拎着只脱光毛的鸡美滋滋地走在路上,十足是个上门打秋风还真被他打着了‘秋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