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笑道：“应该不会吧。”

四花脸上突然伤心起来，问：“姐姐不喜欢洛阳吗？”

青黛道：“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所以现在也不能确定以后会怎样，但是你放心，我如果要走，一定会告知你的，好不好？”

她朝外望了望，站起身，道：“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你。”

青黛走几步，脚步一顿，门口什么时候突然站着一个人。

无言抬着头，怔怔盯着她。

青黛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无言没回她的话，而是轻轻问：“你要走了吗？”

青黛点点头，“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们。”

她又拍了拍无言的肩膀，道：“先走了，有事到汀兰街花锦阁找我，我叫青黛。”

无言站在那，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待青黛走出去几步远，他才迅速转过身，看着那抹粉色背影欢快地蹦出门槛，跳上马车。

马车离去，彻底消失在他明亮的眼神中。

“吱呀”一声，一辆马车明晃晃停在景王府门口，冯桐此刻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昨夜派出去的杀手并未回来，马强的父母入了大理寺就没再出来，像是被留在了大理寺，不知是被发现了还是知道了什么事。

总之，事情好像已彻底失控，他此刻根本没有风度可言。

楚言麟看着已经双眼充血的冯桐，叹道：“不是本王不帮你，如今刑部就差个复核文书就可以面呈御前定案了，你还想本王怎么帮你？”

冯桐声音沙哑，他的确已没了办法，事情在短短几天，变了又变，就好像有谁在针对他一样。

冯桐怒道：“为何这件事判决如此快？王爷，他们是冲我来的，也是冲王爷您来的，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楚言麟道：“我看出来又能如何，在此事上，说大了，你的确失了儿子，可还不是你儿子自己办事不力，自己做的事自己就该担着果。”

他顿了顿，又道：“说小了，不过是死了几个蝼蚁，你户部尚书的位置他们动不了，你只要坐稳这个位置，他们今日就像是秋蝉，无力自鸣而已。”

计子盍动作确实快，他将马强父母留在大理寺好生照看起来，立即就去审那些杀手。

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用那些看着就摄人的刑具，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这个道理他明白，所以不到一个时辰，杀手中便有人招了——他们是黑市接单的杀手，有人出高价雇佣他们去花锦阁杀两个女子。

他们不知雇主姓名，但这个“有人”计子盍心知肚明。

仵作的验尸记录他已经拿到，不知是不是很碰巧，杀手审讯一完成，大理寺便接到了青黛和春桑的报案，原告与被告刑堂对峙，人证与物证俱在，此案已成定性。

他随之拟了结案文书，然后带着文书径自去刑部，交给刑部复核。

刑部自薛家案赵乾德被降职后，郭振便将刑部的风气彻底掰了正。如今刑部侍郎也姓赵，办事却是个严谨无误，铁面无私的，计子盍将文书交给他，心也松了一大半。

奚天凤适时安慰冯桐，“冯尚书如今官职在身，待将来大事落成之际，公子之仇便也能报了。若是冯尚书想现在就以冯府全部身家相抗，岂非愚蠢之举。”

话虽如此，可是现在却是要硬生生在他心口剜下去一块肉，叫他怎能不痛？

这种痛面前这两人并不能替他承担，最终伤在他身，痛在他心。

冯桐迈出景王府时是被小厮搀着扶上马车的，他整个人已如失了根的枯树，面上不至颓然衰败，可根系早已被掏空。

没了根系的供给，这棵树还能活多久呢？

刑部动作同样迅速，十月二十四，刑部与大理寺联署上奏，将最终合议文书呈表御前。

楚文帝朱笔审批通过并当朝斥责户部尚书冯桐教子不严之罪，冯流安一干人等判斩刑，因遇景王大婚，避免冲撞，斩刑特延后一月执行。

前后不过几天的冯家案便如此尘埃落定，叫人大快人心，别人不知道，反正花锦阁那日得知消息时是笑声漫天。

青黛因此还特意跑去街上买了两条鱼回来一齐下锅，一条红烧，一条清蒸，她说一条叫“死有‘鱼’辜”，一条叫“多‘鱼’活着”，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也不知道这两条莫名被附上如此名字的鱼开不开心。

那夜花锦阁内的几人都喝了酒，为了庆祝春桑的重生，为了死去的无辜女子，更为了那未踏入深渊的千千万万的姑娘们。

花锦阁内语笑喧哗，花锦阁外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足足在后院西门的暗影处站了一个时辰，他听着院内的欢声笑语，脸上也不自觉漫上笑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他自小孤身一人，肮脏糟乱里摸爬出来，以前也曾幻想过这样热闹时刻却从未敢贪婪妄想，如今也是一样，他只是站在墙外远远听到几声，便已觉心满意足。

不过，他内心却依然有种奢望，一种对他来说遥不可及的奢望，而今夜的美好，竟然让他想试试那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他抬头望了望院内的树影，晦暗的树影被院内灯光点亮几分，他盯着那些暖黄灯光，眨了眨眼，转身飞快跑走，没入另一条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