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花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喊道:“哥哥,哥哥。”
无言抬头,看着沈莳,却忽然不受自控地喃喃问了句,“可以吗?”
他还是经受不住“诱惑”,他实在于黑暗中盘旋太久,有了希望,他实在很想抓住。
所以他承认了自己的贪得无厌。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用一生来偿还,想来应该是够的吧?
沈莳问:“你会打扫房间吗?”
无言郑重点点头。
沈莳笑道:“正好,我缺个能打扫房间的人,以后花锦阁的店面就交给你来打扫了,没有工钱,这样你可以带你妹妹一起进花锦阁生活,行不行?”
四花高兴地拍起了手,喊道:“谢谢姐姐。”
无言诧异万分,试探问道:“真的吗?”
沈莳点点头,道:“真的。”
她看着无言,认真说道:“但是我以后不会一直在洛阳,你们也不会,如果让你们去别的地方生活,你们愿意吗?”
无言点头如捣蒜,“你们去哪,我们就去哪。”
沈莳拍了拍无言的肩膀,“进去吧,明日再去土地庙收拾东西。”
两人跟着青黛走进去,一旁的楚胤不知听到什么话,站在那一动不动,竟仿佛又一次失了神。
巷内无灯,他靠着墙边,整个人没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沈莳冲他点了下头,道:“王爷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回走时,听到身后轻笑声传来,“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难不成惹沈楼主生气了,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沈莳脚下一顿。
她不是和他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吗?
沈莳转身道:“我刚刚和王爷说了,王爷没听见?”
楚胤道:“听见了。”
沈莳道:“那王爷还想和我说什么?”
楚胤道:“沈楼主之前答应要给我做新衣裳,不知还作不作数?”
沈莳道:“自然作数。”
楚胤道:“我想做两身衣服。”
沈莳道:“王爷想做衣服,请明日到店内,会有手艺最厉害的制衣师父亲自为王爷量衣。”
楚胤笑道:“我想让你亲自为我量。”
沈莳道:“王爷开口,自然可以。天色已晚,王爷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莳说完,点头致意后转身进了院子,楚胤苦笑堆上脸,若是那两个损友在身边,定会说他“笑比哭还难看”。
今日月色不算太亮,明明暖阳高照,晚霞拖空,本该是完美的一天,谁知到了夜间,本该同样皎洁的月亮竟被厚重云层遮挡,一时没了身影。
楚胤一步步在汀兰街走着,迎面跑来一人,抱拳回禀:“王爷,藏大人和计少卿传信,说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请王爷明日动身。”
他点点头,摆了下手,那人便飞一般隐入人群中。
桥上揽月,桥下摇桨,揽月轩琴曲悠悠低诉,揽月河中艘艘游船荡起阵阵涟漪,一艘画舫内似有轻亮吟唱传来,伴着夜风萦绕在揽月河点点波纹中。
“天上月,地上人。
思念人如月,遥望月似银。
金风紧,长夜漫,
奴心两茫茫,痴心可曾见。”
可是如今天上不见似银明月,地上却有痴心未见之人。
的确,地上何时又何曾少过痴心人?
人已静,云初散。冷月升空映照着层层密林,深夜的林中并不算静谧,偶有窸窸窣窣声在四面八方响起,片刻后又复于安静。
荒山山洞前,此刻却是热闹的紧。
有人怀抱着一包包油纸似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从山洞走出来,有人手持火把照亮,尽量将火把离那东西远远地,再远远地,生怕碰到那东西听了响,一命呜呼。
那些人将怀中裹的密不透风的油纸平均放入已经装了半麻袋的糠皮中,然后再将袋子补满糠皮,系好,装到马车上。
柳天树在一旁静静看着,旁边人突然腆着笑脸问:“柳管事,怎么突然要将这东西送出?”
柳天树冷冷剜了他一眼,那人心下骇然,蓦地垂下眼,闭上嘴。
“你要想多活几天,就管好你的嘴,少问。”
那人悻悻点点头,识趣地闭上嘴,谁不想多活些日子呢。
约莫两个时辰后,三车满袋的糠皮装好,由柳天树亲自在前开路,慢悠悠向山下走去。
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响动随之而走,不是动物,更像是人的脚步声。
天边泛起青白时,有人敲响丹州薛府的朱红大门,大门缓缓拉开,那人径直而入,在正堂等了一盏茶,外面便有人匆忙而来。
来人脸庞瘦削,四十多岁,一双眼炯炯有神,正是薛府当家的薛志高。
薛志高进门便问:“可是荒山上有了动作?”
来人抱拳回禀:“是,昨夜他们运了些出去,已经有人跟着。”
薛志高道:“继续盯着,千万别让山洞出问题。”
那人应了声,急忙跑了出去。
来人刚刚汇报完,正巧薛娆从院中走来,看着跑出门的身影,问:“大伯,可是荒山那边有动作了?”
薛志高将暗哨盯着的情况同她讲完,道:“你尽快给洛阳那边去信吧,虽然还不知柳氏运出这些东西最终到何处,但还是要让那边早些知道。”
薛娆神色郑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