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佰有时也会在工事修筑上询问寒钊意见,寒钊自不藏锋,也会向计尚书提出自己的微末见解。
自京城来的水患安民的主官们自桂州一带严重之地一路治理而来,此时驻扎在永州州府,如今只差永州地界的问题亟待处理。
不过永州此前防御做的较好,地区对于暴雨引水的应对也非常及时,故而此地是西南一带受灾最少也是最轻的州府,自然也是计佰与寒钊他们的最后一站。
这些日子计佰一头扎进堤坝防御与疏通上,眼见着就要完工,如今户部的安民工作也正在平稳进行,想来再过些日子,他们几位监察便能先提前回京汇报。
计佰刚拖着一身泥泞回到州府,清洗完毕本想找寒钊与其他几位主事谈谈水患一事的收尾事项,恍惚回神,竟忽然发觉已有七八日没见到寒钊了。
他招呼州府差役,问道:“寒中丞此时在何处?”
差役抱拳回道:“寒中丞几日前带人去了邵阳。”
计佰面露疑惑:“邵阳?邵阳州府并未上报有水患问题,寒中丞为何突然去了邵阳?”
差役道:“听说几日前有人来报,说是邵阳州下的几个山地发生了泥石流,伤了山下周边的农户和农田,寒中丞亲自带人过去探查。”
计佰拿起一旁寒钊汇总的各州上报记录,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此前寒钊自京城出发时便提前将消息传到西南各州,自南边的桂州到东边的衡州,西边的费州再到北边的崇州,整个西南一带,只要夏秋受到水患灾害的州县,无论严重与否,寒钊都让各州进行了上报汇总。
各州动作也快,寒钊一行刚至桂州,各州上报奏折便接踵而至,这才有了他们后来视灾害危急等级进行安排的举措。
计佰从头到尾细细看完,确认没有邵阳州县的上报记录,就连邵阳下属的县府都没有。
计佰眉头微皱,眼下他还有些工作未完成,也不便径直去邵阳,只能等着寒钊从邵阳的消息,若是需要工部前往协助修缮,想来寒钊会传信说明。
邵阳地界的山脉乃是五岭之一,山脉蜿蜒,山高谷深,此时天色阴翳,寒钊带着众人正从一处山体上往下走,身后的邵阳长史紧紧跟在寒钊身后,脸色已经尴尬到无处可放。
数日前,邵阳刺史突然身亡,消息已经上报,新的刺史不会如此快到任,故而邵阳州府一应事项皆由现任长史田柳暂代。
几日前寒钊突然带人突袭邵阳州府,可真是把田柳吓了一跳。
当时刺史收到京城传来的上报水患的信笺,田柳本已将各县上报的内容整理好,准备上报,怎料却被刺史拦下,说什么邵阳水患较小,本州可以自行处理,不必劳烦上官,田柳无奈,只得作罢。
没想到刺史突然身亡,一摊子事径直压到田柳身上,弄得他措手不及,竟将是否要重新上报水患一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听到寒中丞到来,这才缓过神来。
田柳本以为对方是来问讯治罪的,没想到对方却好言请他一起来查探受灾之地。田柳又属实没想到,受灾之地的大山内,竟然有人在偷偷采矿,看这矿山开采程度,已有许久,可他竟然对此丝毫不知。
田柳此时惶惶不安,不知这位寒中丞到底“意欲何为”,田柳若说自己对私自采矿一事毫不知情,这位寒中丞会信吗?
一行人回到邵阳州府,寒钊已经派人给计佰去信,让计尚书派工部同僚来进行山体下的修缮与防御,另外,寒钊又派人拨来赈灾银两作为邵阳的后续安置工作。
田柳毕竟是邵阳长史,在邵阳生活十几年,对邵阳周边十分熟悉,寒钊就将矿山一事交给田柳私下探查。
院中暖阳大照,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沈莳在屋前闭眼伸了个懒腰,贪婪地呼吸了两口初冬的空气,洛阳的天气并不算冷,但想必此时的凉州已有进入寒冬的征兆。
钟伶走过来坐在石桌前,敲着肩抱怨道:“累死我了,没想到搬家这么累。”
她倒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向对面,冲阶上喊道:“过来喝茶。”
沈莳慢悠悠坐下,笑道:“还以为我没有这个机会呢。”洛觞也从一边走了过来。
钟伶又重新倒了一杯,笑言:“怎么会,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洛觞笑了一声,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大口,并未对此话表达出别的见解,他自然不会、也不敢有其他意见。
青黛也跑过来,站在一步外,叉腰抱怨:“钟堂主,为何没有我的茶?”
钟伶手上动作快,说话间茶已倒好,“怎么可能没有青黛的茶,没有谁的都不能没有你的。”
青黛笑意盈盈上前接过,坐下美滋滋喝起来。
钟伶哄完那个哄这个,她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一碗水端平也是很难的。
沈莳问:“他们俩都收拾好了?”
青黛点点头,“差不多,反正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要是之后还有需要,再让芳兰陪他们去买。”
沈莳道:“收拾好东西,我们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