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气味的沐浴露用在不同人的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黎玄笠的沐浴露是清爽的柠檬薄荷味,洗发水是淡雅的樱花味,这两种气味放到他的身上则自然而然地融合为恰到好处的幽香。
既不过分张扬,又不会黯淡无光。
周鼎烛走出浴室时,裹挟着的水雾从敞开的门缝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黎玄笠本来坐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影,忽然就被一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霸道气息所缠绕住。
那是一种潮湿的、粘腻的且具有攻击性的暗香。
清爽的薄荷变成了冷厉的箭,幽幽樱花香变成了渗着蜜糖的毒,就像周鼎烛这个人一样,面上瞧着是人模人样,实际上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反咬一口。
摘下耳机,黎玄笠向下看着周鼎烛。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撞,周鼎烛勾了勾唇:“要睡了吗?”
“嗯。”
“小学弟,晚安。”
室内大灯关上,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道频率不同的轻浅呼吸。
黎玄笠的警惕性很高,宿舍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松松的酣睡。
周鼎烛可不是贺鸣那家伙,他不是个善茬。
巧了,黎玄笠也不是。
闭着双眼,他敏锐的感知到对面床铺上投来的视线,仿佛密不透风的网,伙同空气里霸道的气息试图将他团团围困。
黎玄笠故做不知,他伪装着自己的呼吸,毫无破绽地保持着睡眠的姿态。
那道带着兴味的审视的目光,渐渐溶于夜色深处。
周鼎烛到底也是个医学生,虽搬回了宿舍,平日里也鲜少见到人影,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的待在了一个屋檐下。
转眼间便到了国庆校园晚会的日子,黎玄笠有两个节目,他个人的独舞排在倒数第三个。
演出当天下午,大家都聚集在舞蹈室排练,经过上次那么一遭,除了阮栎没人再质疑黎礼的能力。
“黎礼,你是跳完群舞下来就换妆还是等独舞节目之前再化?”
班级的节目由班费出资请了化妆师过来,黎礼的个人节目就需要另外安排了,此时问他的是一位娴静的女孩子。
黎礼与阮栎那一场暗中较量,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琢磨出了不对劲,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还都是新生阶段,他们一开始怎么就没注意到黎礼,反而还把黎礼隐隐排挤在外呢?
这一细想,似乎班级的几次小活动都是阮栎自作主张发动的,而黎礼据说在外面兼职一直没参加过,一来二去大家都下意识把他边缘化了。
想通了一些关窍后,班里有部分同学就开始关注起黎礼了。
询问黎礼的女生就是其中一个,她看不惯阮栎先前夹带私货的贬低黎礼,在知道黎礼没准备第二套节目的妆容后,便自告奋勇接下了替他化妆的事。
黎玄笠笑着:“群舞之后就可以,也省得后面再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可是咱们系的门面啊,当然得漂漂亮亮大出风头啦!”王蔚摆摆手说着。
“那我请你喝奶茶吧,你看看要喝点什么?”
阮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底既怨陈鑫那天来的不是时候,还害的自己现在下不来台,又怨班里这些人见风使舵,先前买的零食和奶茶仿佛都打了水漂。
不过他更怨的是黎礼。
本来这么好的机会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偏偏被黎礼抢走了!
他咬了咬唇,目光一闪,走过去道:“还是我来请大家喝奶茶吧,黎礼,你不是还申请了助学金吗?你就不要破费了,让我来吧。”
周围顿时一片静默。
大一新生虽然年级不大,但大多数也都成年了,又经过了这一个月的磨合,心思已经不是在中学时的那么单纯了。
学生申请助学金这事属于个人隐私,即使是在班级里投票也是对申请者信息模糊进行匿名投票的。
阮栎这话表面听着像是为了黎礼好,可他知道黎礼申请助学金就算了,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出来,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黎玄笠看着他面上装得知心好友的模样,神态仿佛真是担心他乱花钱,可眼底那一丝轻视和傲然是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的。
真是没有耐心的家伙啊……黎玄笠感到好笑,但他并没有指点蠢货的义务。
既然有人自愿当冤大头,他也乐意清闲。
不过,黎礼还是面露难堪之色,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本就乌发雪肤,此时被人当众点明助学金的事情,小小的自尊心令他感到难受,面上便浮现出冒着热气的红晕。
王蔚于心不忍,想要说些什么。
黎礼率先开口,故作镇定道:“好啊,劳烦阮栎同学破费了。”
他直直对着阮栎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目光却分毫未移。